28 二〇〇三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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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住,以防他從房間裡沖出去。

    我可憐的丈夫,每當他這樣扭曲着顫抖着的時候,他甚至連我都不認識了……他在早晨會無比懊悔。

    我發現自己有時會對他撒謊,假裝是我在匆忙中把自己弄傷的。

    我知道你對這些事情的感受,在原則上我同意,對彼此誠實是最正确的做法,但是知道真相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

    他永遠都不會有意去傷害哪怕一隻蒼蠅。

    我不能忍受看到他羞愧難當……不過你不用擔心!如果我知道這會讓你很難受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我向你保證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皮外傷可以愈合,而心靈上的創傷要糟糕得多……我對安東尼發過誓,而誓言是一定要遵守的。

    是你教會了我這點…… 薩迪一邊讀着,一邊逐漸明白了盧埃林也知道埃莉諾和本傑明·芒羅的私情。

    我的朋友,你堅持這樣古怪地(偷偷地!)叫他,是可以……當然我備感内疚。

    你指出我和母親的不同之處真是太體貼了,但是在你寬容大度的言辭之下,我知道我們的行為其實沒多大差别……要我自己說的話,我可能會允許有這麼個人存在,我愛他,當然和對安東尼是不同的,不過我現在知道人的心是可以同時愛上兩個人的……然後,最後一封信裡寫道:你是對的,安東尼永遠都不能知道。

    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挫敗,這也許會毀了他…… 最後這封信的日期是一九三三年四月,而這本冊子裡沒有其他的信件了。

    薩迪想起戴維茲·盧埃林在夏天的時候有住到洛恩内斯來的習慣,這就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麼之後他們兩人之間再無信件往來。

    她又看了一眼信中的文字:你是對的,安東尼永遠都不能知道。

    對他而言這不僅是挫敗,這也許會毀了他。

    這并不是确鑿的證據,但是有點兒意思。

    根據埃莉諾的回信來看,盧埃林已經開始非常擔心如果安東尼知道他們偷情的話,他可能會做出的舉動了。

    薩迪不知道盧埃林的焦慮是否導緻了絕望而最終促使他自殺。

    她在這方面不是專家,但這似乎并不是不可能。

    這顯然更能夠解釋事件的時間節點,而對時間的疑惑仍然占據着她腦海裡的一角,揮之不去。

     薩迪忽然靈光一閃。

    愛麗絲說過她母親會把收到的信件放在書桌兩邊的抽屜裡。

    有沒有可能,她從戴維茲·盧埃林那裡收到的信件也在那裡?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就可以看到他親口說的畏懼的原因,以及畏懼的程度。

    薩迪用鑰匙打開兩邊的抽屜。

    數百個開口參差不齊的信封一捆一捆地用彩色絲帶紮着。

    收件人全寫着A.埃德溫太太,有些是機打的字體,顯得很正式,其餘都是手寫的。

    薩迪一捆一捆地翻找着,搜尋從戴維茲·盧埃林處寄來的信件。

     正當她覺得一無所獲的時候,忽然發現有一批信封裡開頭一封的上半部分有點不同尋常,既沒有地址也沒有郵戳。

    真是奇怪。

    薩迪仔細看了一下,有一兩封是通過郵局寄來的,但信的其餘部分就和第一封一樣是空白的。

    這引起了她的好奇。

    這些信件有着柔軟的紅色絲帶,散發着淡淡的香粉味——是情書。

     嚴格來說這并不是她要找的東西,但是薩迪被強烈的好奇心打敗了。

    此外,埃莉諾還有可能向情人傾訴安東尼的病情帶給她的恐懼。

    她解開了紅絲帶,迫切地把這捆信件打開,把它們在地上鋪開。

    她抱怨自己把信件亂放,卻突然看到了某樣東西。

    某樣并不屬于這捆信件的東西。

     她立即認出了這樣東西,深綠色常春藤編織成的圖案蔓延在信紙四周;信上的筆迹和寫信的鋼筆簡直是完美的搭配。

    這是她在船庫發現的那封信的前半部分,那封信是安東尼去戰場後埃莉諾寫給他的。

    薩迪把這頁紙拿出來的時候,心髒怦怦狂跳。

    之後她就會發現,對于她即将揭開的事情,剛才她的反應仿佛是個預兆,因為當她開始讀信的時候,她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正在尋找的一個線索、一塊消失的拼圖,就這樣落到了她的腿上。

     “薩迪?” 她吓了一跳,擡頭一看,是克萊夫。

    他站在門口,手裡拿着一本皮面的筆記本,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

     “啊,你在這裡。

    ”他說。

     “我在這裡。

    ”她重複了他的話,而腦子裡,剛才的發現帶來的各種想法仍舊激烈地盤旋着。

     “我想我找到了。

    ”他興奮地說着,一邊用最快的速度邁開他的老腿,來到薩迪旁邊的床沿上坐下。

    “在安東尼一九三三年的日記裡。

    愛麗絲說得對,他很能寫。

    每一年都有一本日記,大部分都關于對大自然的觀察以及記憶訓練。

    我能認出來,因為我剛當警察的最初幾天也是這樣,當時我正努力學會去記住案發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不過也有一些日記是以信件的形式寫給一個叫作霍華德的家夥的。

    我猜他是安東尼的一個朋友,在一戰的時候被殺害了。

    我是在這裡發現的:在一九三三年六月,安東尼似乎出現了新的狀況。

    他告訴對方說他覺得自己在過去的一年裡每況愈下,有些事情變了,隻是自己不知道究竟是什麼,而他兒子的出生也沒能讓情況好轉。

    事實上,我發現在日記中,他幾次提到那個小家夥哭泣的聲音讓他回想起他稱之為‘事件’的經曆,那是在戰争中發生的事情。

    在仲夏前最後一篇日記中,他寫到了他的大女兒德博拉來找他,她告訴了他一些事情,而這改變了一切,解釋了他為什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也造成了他完美生活的‘幻滅’。

    ” “婚外情。

    ”薩迪邊說邊思考着戴維茲·盧埃林擔心的事情。

     “肯定是的。

    ” 安東尼就在仲夏前不久得知了這個事情。

    毫無疑問,這已經足夠把他送上發飙之路。

    戴維茲·盧埃林顯然非常擔心這一點。

    不過現在,考慮到剛才讀過的内容,薩迪懷疑他是否隻發現了這一點。

     “你那邊怎麼樣?”克萊夫朝着地毯上亂七八糟的信封揚了揚下巴,“發現什麼有意思的事了嗎?” “那是當然。

    ” “哦?” 她快速地講述了在船庫找到半張信的事情,還有那封埃莉諾在安東尼打仗的時候寫給他的信。

    當時她一個人在家,懷着愛麗絲,感歎着沒有他在身邊自己該怎麼辦。

     “然後呢?”克萊夫催促道。

     “我也是剛剛才發現信的前半部分。

    在這裡,和埃莉諾的其他信件放在一起。

    ” “就是這個?”他朝薩迪手裡的那張紙揚了揚下巴,“我可以看看嗎?” 她把信紙遞給克萊夫,他快速掃視着内容,然後瞪大了眼睛:“天哪!” “是的。

    ” “感情太強烈了。

    ” “是的。

    ” “但這不是寫給安東尼的啊。

    上面寫着,親愛的本。

    ” “是的沒錯,”薩迪說,“而日期是一九三二年五月。

    這就意味着她筆下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不是愛麗絲,而是西奧。

    ” “但這就是說……” “沒錯。

    西奧·埃德溫不是安東尼的兒子。

    是本的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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