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〇〇三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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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圓臉蛋的嬰兒照片,提醒自己将要進入的房間是神聖的。

     她輕輕地打開門,走進屋裡。

    房間裡空氣渾濁,曾經潔白的窗簾已經變成灰色而且已被蛀壞,陽光暢通無阻地穿射進來。

    這裡比她想象中的狹小。

    放置在中央的古樸鐵鑄嬰兒床清楚直接地提醒人們,一九三三年的西奧·埃德溫是多麼地幼小無助。

    小床下方墊着一塊圓形的織布地毯,在它後方的窗戶旁是一張沙發椅,上面蓋着的印花罩布曾經一定是悅目的亮黃色,而現在顔色已經褪去,化作一層悲傷的、不起眼的米灰色。

    這并不奇怪,畢竟它們經由了數十年塵埃、蟲蛀以及盛夏陽光的洗禮。

    架子上的老式木制玩具,窗下的搖搖木馬,角落裡古老的嬰兒澡盆,一切都在報紙照片上看到過,薩迪感到腦海裡有一絲異樣的感覺,仿佛這個房間在她夢裡出現過,抑或在她自己童年的模糊記憶裡出現過。

     她走過去查看小床。

    床墊上依舊鋪着被單,一張編制的毯子平整嚴實地蓋到床尾。

    現在上面滿是灰塵,真是哀傷。

    薩迪輕輕地撫過鐵制床架,指間發出了一個微弱的叮當聲。

    四個銅制拉環中的一個在床杆的頂部不規則地晃動着。

    這就是派對那天晚上西奧·埃德溫被安置的地方。

    保姆布魯恩在另一頭靠牆的單人床上昏睡,西奧在傾斜的屋檐下,然後被人抱起,帶到外面湖邊的草地上,混入幾百人的仲夏派對中。

     薩迪瞥見了側窗,一個派對的來賓聲稱透過這扇窗看到了一個纖細的女人,時間大約是午夜時分。

    不過她一定是弄錯了。

    要麼是她憑空想象出了這些事情——根據克萊夫的記錄,她到第二天早上還是醉意蒙眬——要麼就是她搞錯了地方,其實她是在另一間房間,從另一個窗戶看到的那個女人。

    她看到的也有可能是兒童房裡的埃莉諾,因為她有定時查看西奧的習慣,但是如果這樣的話,那個來賓就搞錯時間了,因為埃莉諾是在十一點的時候離開房間,在樓梯上給女仆安排任務的。

    而大家在停靠貢多拉的船庫旁看到埃莉諾是臨近午夜時分。

     一口鐘面煞白的圓鐘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指針标記着很久以前某天的三點一刻,那面牆上有五個小熊維尼的印花。

    這些牆見證了所有的事情,隻是無法訴說。

    薩迪看了一眼門口,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隐隐約約地在她眼前上演。

    午夜之後的某個時間,安東尼·埃德溫從大廳走過來,進入房間來到小床跟前,就像現在的薩迪一樣。

    接下去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

    他把小男孩從兒童房裡帶出去了嗎,還是就在此地發生了什麼?他認出了自己的父親并且咯咯笑了嗎,還是他或多或少發覺了這個來訪者有點不對勁、有點吓人?他掙紮或是大哭了嗎?那麼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埃莉諾是什麼時候得知她丈夫的所作所為的? 小床下的地闆上有什麼東西吸引了薩迪的目光,一個小小的、發亮的東西在地毯上被早晨的陽光照射着。

    她彎下腰把它撿了起來:是一枚圓形的銀色扣子,上面有個胖嘟嘟的丘比特圖案。

    她用手指把這枚扣子翻來翻去,這時什麼東西在她的腿上動了一下。

    她一下跳了起來,心髒怦怦直跳,然後她發現是她的手機在口袋裡振動。

    當她看到屏幕顯示的又是南希·貝利的号碼時,剛才的如釋重負化成了惱怒。

    薩迪皺了下眉頭,按了“拒絕”,關上了振動模式,然後把手機和扣子一起放進口袋。

    她環顧了一下房間四周,現在,她幻想的場景已經被打破。

    她無法再度想象出安東尼朝着小床慢慢走去的樣子,也不能聽見屋外派對的嘈雜聲。

    隻有一個古老的房間,而她正在丢失的紐扣和胡思亂想中浪費時間。

     埃莉諾·埃德溫的卧室十分昏暗,空氣中夾雜着陳腐的氣味,感覺哀傷又疏于打理。

    四扇窗戶都拉着厚厚的天鵝絨窗簾,薩迪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它們全都拉開,散落飄揚的灰塵嗆得她直咳嗽。

    她推開僵硬的窗框,将它們推到最高,然後停頓了一下來欣賞下方湖邊的景色。

    此時的太陽已經十分明亮,鴨子們正自顧自地忙碌着。

    一個輕微的啁啾聲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擡頭向上望去。

    在屋檐下她發現了有鳥巢的痕迹。

     一股涼爽清新的微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吹來,她感受到了一股動力,并且決定趁勢行動。

    她注意到遠處牆邊的翻蓋式寫字台,正是愛麗絲所說的那個方位。

    正是埃莉諾把薩迪引上了這條路,她最初感到和埃莉諾之間的某種聯系又被常春藤邊框的信紙所加強;而現在又是埃莉諾将要幫助她去證實西奧所經曆的事情。

    回想着愛麗絲的指示,薩迪搜尋着寫字台椅子下方,手指滑過每一條木頭邊。

    終于,在後方連接坐墊的椅腿上,她觸碰到了一個挂着一小串鑰匙的鈎子。

    就是它。

     鎖一打開,寫字台的木頭蓋子就利落地往後縮回,露出一張整潔的台面,上面放着一本皮面筆記本和一個筆座。

    台面後方的架子上排着一系列日記本,薩迪快速地往裡一瞥,一眼就看到愛麗絲之前說的埃莉諾謄寫的三份書卷。

    她的目光貪婪地沿着書脊移動着。

    雖然沒有迹象表明它們是按年份排列的,但是這整潔清爽的書桌顯示了這種排列的可能性。

    這個家庭在一九三三年底搬出了洛恩内斯。

    這意味着,最後那個冊子裡的内容有可能包含了那年的仲夏。

    薩迪把它從書架上抽了出來,果然,第一頁信紙的日期寫着一九三三年一月,埃莉諾用十分好看的字體寫給一個叫斯坦巴克醫生的人。

    她就地坐了下來,背靠在床的一側,開始讀了起來。

     結果這是寫給一連串醫生的一系列信件的第一封,每一項對安東尼症狀的概述以及禮貌的請求并不怎麼能看出她當時的孤注一擲。

    埃莉諾對他苦難的描述叫人心酸——這個熱切的年輕人因為對自己國家盡職而被剝奪了自己的生活,自從回家後的幾年來,他一直在嘗試着恢複到從前的樣子。

    薩迪被感動了,但是現在沒有時間去哀悼戰争的恐怖。

    今天她感興趣的是另一種恐怖,在對它的調查結束之前,她隻能專注有關安東尼的暴力傾向和六月二十三日那天他的身體狀況的記錄。

     如果埃莉諾寫給倫敦醫生們的信件中還有什麼戒備的話,那些給戴維茲·盧埃林的信——而且有很多封——在語氣上就顯得私密許多。

    他們也提到了安東尼的治療情況——薩迪已經忘記盧埃林在抛下一切成為作家前,也受過醫學的培訓——隻不過,因為不用在意自己向遠方的醫生描述時采用的措辭會傷及自己丈夫的自尊和隐私,埃莉諾能夠坦白地寫出他的狀況以及自己的絕望:我有時候害怕他永遠都不會好了,我那麼多調查工作到頭來全是徒勞……為了他能夠康複我願意放棄一切,但是他要是自己都放棄了希望,那我該怎麼辦?有幾句話讓薩迪覺得他們的推論似乎是對的:有天晚上又發生了。

    他在号叫中醒了過來,嚷嚷着狗和嬰兒的事情,堅持要他們當下就滾出去,我隻能用全身的力量把他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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