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九三一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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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吹起了白色的風帆,她的父親和盧埃林先生在岸上向她招手。

    她的心中滿載着幸福,她感覺不到任何猶豫和恐懼。

    水面上泛着光亮,樹葉閃閃發光。

    但是,當她再次轉身揮手的時候,她發覺自己的意識比預想的漂得更遠了,而這個湖也不再是她認識的模樣。

    它從小屋、她的家裡溢了出來,水流十分激烈,把她沖到更遠的地方,而水面起了波浪,小船從一邊搖晃到另一邊,她不得不緊緊抓住船邊以免掉下去—— 突然她醒了過來,意識到有人在搖晃她。

    “母親!醒醒,母親!” “怎麼了?”天已經不那麼亮了。

    很好。

    烏雲正在西邊聚集,還起風了。

    埃莉諾很快坐了起來,掃視了一下孩子們。

    “克萊門蒂娜呢?” “她沒事。

    我們擔心的是埃德溫娜。

    半小時前它跑去追一隻兔子,到現在還沒回來,而天馬上就要下雨了。

    ” “半個小時——那我睡了多久?”埃莉諾看了看手表,就快三點了,“它朝哪個方向跑去的?” 德博拉指了指遠處的一個灌木林,埃莉諾的目光凝視着,就好像在掃視每一棵樹,希望能掃到埃德溫娜的影子。

     天空一片紫紅色。

    埃莉諾可以聞到暴風雨的氣息,悶熱又潮濕。

    就要下雨了,而且雨勢會很快、很大,但她們不能在這個離家那麼遠的地方丢下埃德溫娜。

    它年事已高,眼睛也有些看不清,而它的關節又十分僵硬,萬一碰到麻煩它自己應付不來。

     “我去找它,”埃莉諾果斷地說,一邊把野餐用具放回籃子,“它不會跑得太遠的。

    ” “我們要在這裡等你們嗎?” 埃莉諾迅速地考慮了下,然後搖搖頭。

    “讓我們全部淋濕一點意義都沒有。

    你帶着她們回家吧,确保克萊米不要在雨裡跑來跑去。

    ” 在嚴肅地命令她們不要磨蹭,目送她們離去後,埃莉諾開始朝着灌木林走去。

    她叫喚着埃德溫娜的名字,但是風太猛烈,她的聲音被吹走了。

    她走得很快,時不時地停下來搜尋着地面,叫喚着,聆聽着,但是沒有任何吠叫回應她。

     天色迅速變得十分漆黑,随着每一分鐘過去,埃莉諾的焦慮就增添一分。

    她知道,埃德溫娜肯定非常害怕。

    在家的時候,每次一下雨,這條老狗就直奔到她在閱讀室窗簾後的床上,夾緊尾巴,爪子蓋住眼睛,等待恐怖的來襲。

     山谷間傳來一陣巨大的雷鳴,預示着暴風雨的烏雲現在就在她的頭頂。

    天空最後一塊光亮被這喧嚣的黑暗所吞噬,埃莉諾果斷地穿過窄門,開始搜尋下一片田地。

    一陣巨大的旋風圍住了她,一道閃電劃開了天空。

    第一波大滴雨點開始往下落,她攏起雙手再次叫喊:“埃德溫娜!”但是她的聲音立刻被暴風雨卷走,得不到任何回應。

     雷聲轟轟地卷過整片草地,沒幾分鐘埃莉諾就渾身濕透。

    裙子上的布料拍打着她的雙腿,而她在暴雨中隻能眯起眼睛去看。

    附近落下了一道閃電,同時響起了一擊巨大的霹靂,盡管很擔心埃德溫娜,埃莉諾還是感到了一種奇怪的興奮。

    狂風、大雨和危險結合在一起,把母親的外表沖刷殆盡。

    在這裡她又成為了埃莉諾,女冒險家埃莉諾。

    她自由了。

     她爬上了山頂,然後又走到了山腳,潺潺的河流邊有一輛小型的吉蔔賽篷車,車身是酒紅色的,黃色的車輪已經褪了色。

    她知道這是誰的,于是她哆哆嗦嗦地走了過去。

    篷車裡空無一人,陳舊的窗簾遮掩着窗戶,呈現出一種荒廢失修的狀态。

    但是在剝落的油漆下面,她發現了一個老舊的花朵設計的痕迹,這準是曾經用來裝點篷車的。

    她茫然地好奇他現在會在哪裡。

    自由地旅行、探險和逃離,這種方式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的。

    她嫉妒他享受着自由,而此刻它被以一種奇怪的憤怒表達了出來。

    這太瘋狂了。

    他當然不虧欠她什麼,隻是她的想象給了她一種她被他背叛的感覺。

     埃莉諾幾乎要走進河裡,盤算着是應該沿着它朝洛恩内斯走去,還是穿過它去對岸,這時她向篷車望了一眼,停下了腳步。

    有幾節磨損到看不清的木頭台階一直通到一塊平地,在那裡,有個完全沒有被沾濕的東西,是埃德溫娜。

    埃莉諾爆發出一陣笑聲。

    “天哪,你這個聰明的老小孩!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你坐在那裡,幹燥又舒适,而我全身濕透了。

    ” 如釋重負的感覺來得迅速又猛烈。

    她急忙跑上台階,跪下身子,雙手捧起這條年邁巡回犬的可愛的臉。

    “你吓死我了,”她說,“我以為你在哪裡被困住了。

    你受傷了嗎?”她檢查了一下狗的腿有沒有受傷,然後覺得奇怪,它怎麼能跳進這麼窄的地方:“你到底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 她沒有注意到篷車的門打開了。

    她最先認出的是他說話的聲音。

    “我幫了它一把,”他說,“風暴來臨的時候,我聽見它在篷車下面慌亂不安,于是覺得在這裡也許它會感到舒适些。

    ”他淩亂的頭發淋濕了,他上身隻穿了一件内衣。

    “我請它進來,但它想待在外面。

    我猜它正在等你。

    ” 埃莉諾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看見他很是叫她震驚。

    他不應該還留在這裡,他應該已經搬走了,在别的地方工作。

    他的郵件,所有他在乎的人才能送達的信件,必須得送到他新的住處。

    然而,埃莉諾的感覺還不僅如此。

    她有一種似曾相識卻更深刻的感覺,一種無法解釋的印象——也可能是被這暴雨天氣、這古怪的一天所激發——他在這裡是因為她召喚了他。

    沒有辦法去解釋此時此刻的相遇,無論發生什麼最終都會迎來這一刻。

    她不知道該做什麼、該說什麼。

    她回頭看了一眼。

    天氣還是那麼糟糕,田野上風雨大作。

    她覺得自己在無人之地,不完全是在某一處地方,而是停留在一座連接兩個世界的狹窄橋梁上。

    然後,當他再次開口說話的時候,這座橋在她腳下瓦解了。

    “我正準備生個火,”他說,“你想進來等到暴風雨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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