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一九三一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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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恐怖幻象做着鬥争,她知道又要去預見最壞的結果;她也知道根據經驗,最好的防禦就是攻擊。

    早餐後她迅速把他送到樓上,勸服他吃下兩片吉本斯醫生給的安眠藥,然後對家仆下達堅決的指令,告訴他們安東尼在忙着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千萬不要去打擾。

    最後,由于那天保姆羅絲休息,她叫來女兒們,讓她們穿上鞋,帶她們去鎮上度過上午。

     “哦不!為什麼啊?”愛麗絲說,她總是第一個抱怨也是叫得最響的一個。

    她的反應就好像埃莉諾建議她們去礦地待一個星期那樣吓人。

     “因為我有幾個包裹要去郵局拿,而我希望能多幾隻手幫我一起扛。

    ” “真的嗎,母親,還有包裹?迄今為止你一定把倫敦所有的東西都買遍了。

    ”愛麗絲還在喋喋不休。

     “好了,夠了,愛麗絲。

    總有一天,如果上帝願意的話,你會成為一家之主,到時候,就輪到你來決定要不要買那些必需品來維持生計了。

    ” 愛麗絲的表情仿佛叫喊着:永遠不要!而埃莉諾驚訝地發現,這個頑固的十四歲女兒身上竟有着自己年輕時的模樣。

    這個發現激怒了她,她直挺挺地站了起來。

    說話的聲音比她預想的還要尖厲刺耳:“我不會再對你重申一遍,愛麗絲。

    我們要去鎮上,馬丁已經去備車了,所以現在立刻給我去穿鞋。

    ” 愛麗絲趾高氣揚地癟着嘴,眼睛裡閃爍着輕蔑。

    “好的,母親。

    ”她一字一頓地說,就好像她不能把字從嘴巴裡及時吐出來一樣。

     母親,沒有人特别喜歡這個身份,甚至埃莉諾有時候也會對主婦們沒完沒了的迂腐搖頭歎氣。

    一個母親平時了無生趣,總是能夠對熱鬧活躍的場合進行一番關于責任或者安全上的說教;不過,她卻很重要。

    在安東尼這種狀況帶來的痛苦壓力之下,埃莉諾本來會崩潰,但是母親的職責不允許她這麼做。

    她要确保孩子們和他們的父親保持足夠的空間,這樣就不會撞見他發病。

    母親并不擔心孩子把自己視作一個老潑婦。

    她為什麼要擔心呢?這對幫助她們長成自己該有的樣子是完全有益的。

     可是,埃莉諾還是非常在意和痛惜在戰亂年代所失去的那些時光。

    那時,孩子們纏繞在腿上,聽她講故事;她們一起繞着小屋追逐、探險,找她自己小時候的神秘據點。

    但她早就不再自怨自艾了。

    她曾目睹過其他家庭,他們的生活就圍繞着一個病人的各種病症,然後得出戰争對他們的傷害太慘重了這個堅定的結論。

    她不希望安東尼的失望和痛苦所帶來的陰影籠罩在尚在成長期的孩子們身上。

    如果她自己可以承受他帶來的所有麻煩,那麼孩子們就不會遭到侵害。

    而總有一天,當她找到個好醫生,發現可以讓他恢複的辦法時,這些麻煩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與此同時,埃莉諾獨自守着安東尼病情的秘密,就像她對他承諾的一樣。

    就是因為要履行這個承諾,她才一直在倫敦的百貨商店裡購買大量的東西。

    她買的東西裡,大部分都不是必需品,但這并不重要。

    這是這些年來她所能編造的最簡單也是最讓人信服的借口,而這些借口能把孩子們從他身邊支開。

    在去海灘或者草原田野的時候,她會讓她們陪着順道一起去鎮上拿包裹。

    在她們看來,這是完全可信的(盡管不大願意)——她們的母親是個購物狂,不買到倫敦最新款的商品決不罷休。

    那個早晨亦是如此。

     “德博拉,克萊門蒂娜,愛麗絲!快點過來!馬丁在等着了。

    ” 姑娘們在屋子裡跑來跑去地找忘記放在哪裡的鞋子。

    她們過會兒還得被告誡——年輕淑女的得體、責任心、對自己的義務之類的事情。

    母親擅長傳授這些知識。

    另一方面她也是這樣做的,畢竟她有康斯坦絲這個很好的榜樣。

    埃莉諾驚異于自己聽上去會有多兇悍、多冷酷、多無趣。

    當她發出嚴厲的指令要她們改進的時候,她們的臉上顯露出無聊和厭惡。

    更糟的是,盡管很細微,她還是捕捉到德博拉臉上偶爾會閃過的受傷和疑惑的表情——就好像她幾乎記得一切事物是另一番景象時的時光——她們完全沒有表露出吃驚。

    這一點,對埃莉諾來說,是最讓人害怕的。

    她的女兒們一點兒都不知曉她是有多麼嫉妒她們的自由自在,并對她們沒有受到社交禮儀的約束而感到欣慰。

    她曾經也和她們一樣,如果現實不是那樣的話,她們也許會成為多麼要好的朋友啊。

     終于,女兒們來到了門口,比埃莉諾預想的還要亂七八糟,但是至少,每隻腳上都穿着鞋子。

    埃莉諾讓她們趕緊出門,馬丁叫的車已經等在那裡,她們全都往車後擠去。

    當姑娘們還在為誰坐在窗邊、誰坐在了誰的裙子上面吵鬧時,埃莉諾透過窗子擡頭看向閣樓,那是安東尼正在睡覺的地方。

    如果她能夠讓孩子們整個上午都在外面,幸運的話,在下午之前他應該會恢複過來,他們就能撐過一天中剩下的部分。

    有時候,他們最愉快的家庭團聚時刻就是出現在這樣的早晨之後。

    這是一個奇特的循環模式:他的痛苦越深,解脫後的狀态就越燦爛。

    那些時刻就如稀世珍寶,罕見而又珍貴,讓埃莉諾想起這個男人曾經的樣子。

    這個男人仍舊是他本人,在内心深處,她更正了一下自己對他的印象。

     她們來到鎮上的時候,天空的烏雲漸漸消散了。

    漁船正駛回港灣,海鷗漂浮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呱呱地叫着。

    馬丁開到高街的時候減慢了速度。

    “太太,要在哪裡放你們下去?” “這裡就可以了,謝謝你,馬丁。

    ” 他停下了車,打開車門讓她們下車。

     “需要我等你們買完東西回來嗎?” “不用了,謝謝。

    ”埃莉諾把身後的裙子拉平整,一陣帶着鹹味的海風吹拂過她的後頸,“你肯定還要為史蒂文森太太跑腿,我們還有幾個小時。

    ” 司機答應在十二點半回來接她們,而這樣的安排果然引來了女兒們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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