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〇〇三年,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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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時那個可憐的老人躺在河邊奄奄一息。

    如果她過去看一眼,而不是徑直走向森林的話,會不會就能把他救回來?)。

     對疑慮的承認就像是點燃了一根火柴。

    這整個想法現在看來愚蠢透頂:一個園丁,因為他的朋友需要錢,就在一個召開大型派對的夜晚綁架了雇主的小孩以索要贖金。

    他利用了秘密通道和一瓶安眠藥,整個行動完全照着一個熱衷于偵探小說的十六歲女孩的計劃大綱實行……這太可笑了。

    本不是綁架犯。

    愛麗絲的内疚蒙蔽了自己的雙眼。

    少年時期的信念如同磐石一般堅固,沒有多少成年人的推理能夠改變它們。

    不過當然,她也沒有試圖去改變它們。

    她千方百計地不去思考它們。

     相比之下,德博拉對于事件的理解更加清楚透徹,盡管不那麼容易接受。

    在她的理解中,事件的順序既有邏輯又簡單易懂,甚至有着必然性。

    西奧從沒離開過洛恩内斯。

    這就是為什麼警方怎麼也發現不了他在外面世界的蹤迹。

    他在家裡結束了生命,死在了他深愛的、信任的人手裡,成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另一名犧牲者以及另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

     一樁舊案被重新定義了。

    在地鐵上,在深色的墨鏡後面,愛麗絲感到淚水刺痛着她的眼睛。

    這是為她小弟弟而流的淚水,也為了她的父親,一個犯下十惡不赦罪行的好人。

    在那一刻,生活似乎顯得無法想象地冰冷殘酷,她突然感到無比疲倦。

    愛麗絲并不相信上帝,但她還是感謝他,因為克萊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死去了。

    她死前仍相信她的童話故事:那對沒有孩子的夫妻以及西奧幸福的新生活。

     窘困和懊悔、恐懼和悲傷,在那天她終于回到家的時候,在她的經曆裡交織着的還有另一種情感,細微得讓她很難抓住它的尾巴。

    那是臨近傍晚時分,當愛麗絲走出漢普特斯西斯公園站,她才意識到,那種情感是解脫。

    那段時間她都在責備自己把密道的事情告訴了本,但在七十年後,德博拉的叙述——那天晚上事件的不同版本的可能性——在某種意義上讓她獲得了解脫。

     不過倒并不是解脫讓她決定叫彼得聯系薩迪·斯帕羅的,而是因為好奇。

    從前,要是有人讓她相信一個帶着她家族最詳盡曆史細節的陌生人,愛麗絲會一笑拒之。

    驕傲和對隐私的注重會阻止這類事情發生。

    但現在,愛麗絲已經上了年紀。

    時間正在流逝。

    而自從聽了德博拉的故事後,她整晚都清醒地躺在那裡,腦子裡過着一遍又一遍的細節,曆經一個又一個的恍然大悟,她生命中已公認的事實像萬花筒裡的寶石一樣瞬息變化着形成一幅幅新的畫面,愛麗絲必須得知道真相。

     多年來撰寫小說的經曆讓她的大腦學會如何篩選信息并且把它們變成叙事體,而并不需要花很多時間把諸多事情列成表格。

    但有一些裂縫,包括證據上的一些小事,愛麗絲想把它們填補上去。

    她需要完整的畫面。

    她本該已經開始做必要的調查,但是時間和地點上都有困難,而且是在八十六歲的高齡,愛麗絲不得不承認身體因素的局限性。

    盡管聽起來很像她母親所經曆的,正當愛麗絲需要的時候,一個調查專家到來了,一心要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這似乎多少有些巧合。

    此外,在愛麗絲自星期二以來打遍了她英國刑事調查局聯系人名單裡的每一個電話,完成了人物調研後,薩迪·斯帕羅不再是個陌生人了。

     愛麗絲拿出她的檔案,漫不經心地浏覽着,她的目光徘徊在她采集的斯帕羅警探最近的調查工作信息上。

    據各方記述,這個女人是個傑出的警探,有各種諸如充滿熱情、不屈不撓,還有十分頑固之類的描述;要去找她記錄中任何的污點并不容易。

    甚至連德裡克·梅特蘭都不情不願地為她的誠實說話,這确實舉足輕重,而愛麗絲自己也堅信如此。

    愛麗絲曾經在報紙上關注過貝利案件,她一直對失蹤人口的案件很感興趣。

    她知道這起案子宣布結案了,警方相信那個小姑娘的母親抛棄了她,随後的報道也宣稱結案了。

    她知道英國刑事調查局裡一定有人向外透露了消息,現在她知道是誰了。

    請保安是要花錢的,而盡管愛麗絲對一個極端的想法(對方是來勒索要挾的,因為真的沒有任何掩飾)有些畏懼,但手裡握着德裡克·梅特蘭這張王牌,她确定自己可以相信斯帕羅警探會對埃德溫家的事情謹言慎行。

     她合上了檔案,看了一眼時鐘。

    分針幾乎指向十二點,這就意味着,隻消數秒鐘的時間,薩迪·斯帕羅就要遲到了,而愛麗絲就能獲得一個小小的但并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優勢。

    她會占上風,然後一切都會順利。

    她意識到自己正屏住呼吸,然後她搖晃了一下腦袋,對自己一時間的迷信想法感到好笑。

    真是個傻瓜。

    好像會面是否勝利,她家庭的秘密事件是否會獲得最讓人愉快的答案,居然都取決于她的訪客準點到達與否。

    愛麗絲讓自己鎮定下來,拿起報紙,找到她早餐時就嘗試解開的字謎,然後不動聲色地看着秒針幹淨利落地劃過整點。

    分針正準備好跳過去,此時從門外傳來一個敲擊聲,盡管來客的意圖是好的,但愛麗絲的心髒也同樣被敲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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