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〇〇三年,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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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 她們終于還是說到了本傑明·芒羅。

    回憶像洪水一樣湧向愛麗絲,她在船庫裡準備把自己獻給他的那個下午,卻被他和善地、溫柔地拒絕了,她想挖一個幽暗的洞鑽進去,躲在那裡直到自己化成泥土,再也感覺不到憤怒和羞恥;她多麼愚蠢、多麼讨人厭、多麼孩子氣。

    你是個好孩子,愛麗絲,他說道,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聰明的孩子。

    你會慢慢長大,然後去一些地方,遇見一些人,然後會忘記我是誰。

     “你還好嗎?”德博拉一臉關切地問。

     “是的,還好。

    抱歉,我隻是突然……”還有其他人,是嗎?當時她朝他啐了一口唾沫,就像所有被辜負的愛情女主角必須做的那樣。

    她一時半會兒無法相信,她隻是随便說說,但他并沒有回答,而且他的臉看上去充滿着同情,然後她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對了。

    “隻是突然……” “确實有許多需要去消化的。

    ” “是的。

    ”愛麗絲又坐回到德博拉的亞麻沙發椅上,然後她想到了什麼,在地鐵上時她聽見一個女人對另一個女人說了什麼,于是匆匆記下以用在小說裡:我告訴自己要快點成長起來,繼續去做必須完成的事情。

    愛麗絲厭倦了聲東擊西。

    她是時候長大成人,直面過去了。

    “你提到了克萊米,”她說,“我猜她告訴了你,透過船庫窗戶她看到了什麼。

    ” “是的,這也是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原因,”德博拉說,“我告訴了爸爸,你瞧。

    我是那天讓他大發雷霆的人。

    ” 愛麗絲皺了皺眉頭:“我真的看不出這兩樁事情有什麼聯系。

    ” “你知道克萊米看到了什麼?” “我當然知道。

    ” “那你就知道這對她來說是多麼困惑。

    她直接來找我,而我告訴她我會去處理的。

    把這件事告訴爸爸是當時我最多能想到的解決辦法,但最後我為他感到十分難過,而對她感到無比氣憤。

    我真的太天真、太愚蠢。

    我應該三緘其口。

    ” 愛麗絲徹底地迷惑了。

    他,她,對誰憤怒?克萊米?她和本傑明在船庫到底做了什麼讓她們的父親大發雷霆,以至于讓德博拉相信這導緻了他在那麼多人中偏偏傷害了西奧!愛麗絲苦惱地歎了一口氣,擡起雙手:“德博拉,别說了,求你了。

    這一天太漫長了,我感到頭昏眼花。

    ” “好吧,當然,可憐的寶貝。

    再來杯茶好嗎?” “不,我不需要另一杯茶。

    我需要你倒回去一點點,告訴我克萊米到底看到了什麼。

    ” 于是德博拉告訴了她。

    當她說完後,愛麗絲想要站起身來,離開這個可愛的晨間起居室,獨自一個人,去一個寂靜的地方坐着,沒有任何人來打擾,這樣她就能集中思想。

    回想起每一次她和他的見面、每一次對話、每一個互相交換的笑容,她想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那麼盲目。

    因為結果證明她這次徹底錯了。

    克萊米沒有在窗戶裡看到愛麗絲,而德博拉絲毫不知曉愛麗絲在本·芒羅身上的挫敗。

    她當然也不可能懷疑愛麗絲協助他去綁架西奧。

    她在那麼多年後能想起那個園丁的名字是因為有她自己的理由。

     愛麗絲沒有久留。

    她表示筋疲力盡并且答應德博拉她們很快會再見面的,然後就離開了。

    地鐵上她一動不動地坐着,腦子裡細細審查着每一個新的情報,各種情緒激烈地争相冒出。

     她無法相信自己曾是個多麼自我的小笨蛋,一個多麼孤注一擲、充滿渴望的孩子,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以至于看不見外界真實發生的事情。

    但是克萊米知道,而她在大空襲期間那個漆黑的夜晚曾試圖告訴愛麗絲,但即使在那時,離過去将近十年,她們都長大成人的時候,即便戰争都已經向她們揭露了世間的險惡,愛麗絲還是愚蠢到不願去聽。

    她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包裹在自己的假想裡,擔心着克萊米因為看到她和本在一起而把她和綁架聯系起來。

    但是克萊米沒有見到愛麗絲和本在一起。

    愛麗絲一直以來都錯了。

    那會不會在西奧的事情上她也錯了呢? 整個下午愛麗絲都坐在地鐵裡,幾乎沒有注意到來往的乘客。

    長久以來,她始終相信自己對事件的看法,但是德博拉的叙述把那些細小瑣碎的問題帶出了水面。

    她總覺得綁架中缺少勒索紙條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但現在,撇開讓她坐立不安的罪惡感來看,綁架的推測也似乎有些誇大其詞,隻能算一個缺乏證據支撐的假設,就像是虛構小說裡的情節,還是部虛構得很糟糕的小說。

     她确信自己那天晚上在森林裡看到了本——這是建立自己整個理論的依據——現在看來,那似乎是一個容易激動的年輕女孩渴望再見他一面的一廂情願罷了。

    那天天色已晚,她距離森林又有點遠。

    仲夏夜的派對來了三百多個陌生人,那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根本沒有人。

    森林在這方面十分狡黠,總是投下陰影捉弄人們。

    如果她沒有去過那裡,很多事情也許都會變得不一樣,尤其是,如果她遵守自己的約定等待盧埃林先生的話,她的老朋友也許就不會死了(現在她設法制止一個念頭的冒出:她沒有像安排好的那樣見到他,他想和她讨論“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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