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一九三一年,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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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出來的報紙,而最後卻在報紙背後睡着了。

     新來的小狗埃德溫娜在埃莉諾的腳邊跳來跳去,撲着孩子們給它玩的球,埃莉諾輕輕地把球沿着草地滾向前去,見到小狗把它撿回來的時候被自己的耳朵絆了一下,開心地笑了起來。

    她逗弄着這隻小狗,把球舉過它的頭,看它用自己的後腿平衡着站立起來,讓它的小爪子在空中畫圈圈,然後用牙齒咬住球。

    那些牙齒十分鋒利。

    這隻小狗已經把埃莉諾大部分的襪子都咬出洞了。

    親愛的小破壞狂,它有徹底毀壞東西的欲望,但是要對它發火是不可能的。

    它隻要擡起頭用大大的褐色眼睛看着她,并把腦袋歪向一邊,埃莉諾的心就化了。

    她小時候就想養一條狗,但她母親稱它們為“龌龊的畜生”,所以這個心願就一直沒有實現過。

     埃莉諾把球拽回來,而埃德溫娜最喜歡玩摔跤比賽,它的牙齒把球咬得更緊了。

    一切都那麼完美。

    埃莉諾笑着,埃德溫娜興奮地對着球狂吠,接着又突然和一隻鴨子打鬧起來,太陽在空中閃爍着橙色的微光。

    安東尼突然沖着它們叫喊了一聲。

    一個迅速的動作,他抓住小狗把它按住,兩隻手掐着它的脖子。

    “安靜!”他憤怒地嚷道,“安靜!” 埃德溫娜尖聲号叫着,鴨子飛走了,而埃莉諾吓了一大跳,一躍而起。

     “安東尼!住手!停下!” 她害怕極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安東尼,求你了。

    ” 但就好像他壓根聽不見她一樣,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直到她向他跑去,在他身邊跌倒,抓住他的肩膀,他才看了她一眼。

    他把她掙脫開,有半秒鐘的時間她覺得他也會揍她。

    他的眼睛睜得很大,而她又看到了那個陰影,那個在火車站歡迎他回家的時候匆匆看到的陰影。

     “安東尼,”她再次說道,“求你了,放了它吧。

    ” 他呼吸急促,胸膛一起一伏,他的表情由憤怒轉變成困惑。

    不知不覺中他的手松開了,埃德溫娜扭動着掙脫出來,楚楚可憐地叫了一聲,一邊沖到埃莉諾座椅下的安全地帶慢慢喘息恢複。

     他們兩個一動不動。

    埃莉諾之後覺得他們當時是被一種共同感受、一個默認的協議凝固了,就是通過保持靜止也許他們多少能夠緩解支離破碎的将來。

    但之後她意識到他正在顫抖,而埃莉諾本能地伸出手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他愣在那裡,沒做任何反應。

    “好了,”她聽見自己說,“好了好了。

    ”一遍又一遍,就像她在哄一個擦破膝蓋或是被噩夢驚醒的孩子一樣。

     後來到了晚上,他們一起坐在月光下,兩個人都沉默着,被剛剛發生的事情震驚到了。

    “對不起,”他開口說,“那一刹那我以為……我可以發誓我看到了……” 但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告訴過她他看到的東西。

    自那以後的日子裡,埃莉諾讀了各種報告,問了很多醫生,才了解到安東尼在襲擊埃德溫娜的時候,準是在釋放戰争所導緻的創傷,但是他永遠都不會談論那些陰影中的事情。

    而它們又來了,那些鬼魂。

    她會在和他說話的時候,發現他凝視着遠方,拳頭緊握,她一開始十分害怕,之後就變得堅定。

    幾次以後她猜想這一定和霍華德有關,關于他死去的事情,但是安東尼拒絕提起這件事,因而她無法确定事情的詳細經過。

     她對自己說這沒有關系,他會把這些忘記的。

    每個人都在戰争中失去了某些親朋好友,一切都會随着時間的推移好起來的。

    當他的雙手不再顫抖的時候,他會繼續回到培訓中去的,然後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

    他會成為一個醫生,就像他以前一直計劃的那樣——做個外科醫生;這是他的天職。

     但是他雙手的顫抖并沒有停息,事情也沒有随着時間的推移變得好起來,而是更糟糕了。

    埃莉諾和安東尼隻有在一起逃避真相的時候才會感到好一些。

    還有那些恐怖的噩夢,他在咆哮和震顫中醒來,驅使他們快點走、離開,還讓狗停止叫喊。

    他并不是經常暴怒,而他的暴怒也不是他的錯,埃莉諾知道這點。

    他人生最大的動力就是去幫助和治療别人,他絕對不會有意識地去傷害他人。

    盡管如此,他還是擔心自己萬一做出什麼意外的事情。

    “如果孩子們,”他開始說道,“如果那個時候是哪個……” “噓。

    ”埃莉諾不會讓他把這荒唐的想法說出來,“不會發生的。

    ” “可能會的。

    ” “不會的。

    我不會讓它發生的。

    我向你保證。

    ” “你無法保證的。

    ” “我能,我會的。

    ” 他的臉上露出無比害怕的表情,他的雙手抓住她的手,不停顫抖着:“答應我,如果出現萬不得已的情況,你一定要帶她們遠離我。

    救救我。

    我永遠都無法原諒自己的,如果——” 她用手指按住了他的雙唇,不讓他把駭人的話語說出來。

    她親吻了他,然後緊緊抱住他發抖的身軀。

    埃莉諾知道他向她懇求的是什麼,她知道她為了遵守諾言而不得不去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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