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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聰明,還有她把他們的構思編進小說的樣子。

    那個十六歲的說話聲音跨過數十年又回到了她的腦海中,時間回到了她想出主意的那天:“地道,本,家裡有條秘密地道。

    ” “你是指,在下面,在地底下?”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所以你就不必說出來了。

    你想說那樣太失真、太單純,簡直異想天開。

    但并不是這樣的!”說完她微笑起來,得意揚揚,然後告訴了他關于自己家的隐藏地道的事情——湖邊小屋二樓兒童房旁邊隐藏着的入口,老式機械結構的門闩要怎樣移動才能開啟,以及最後堅硬石牆上的梯子通往森林的自由之路——所有把一個孩子偷出洛恩内斯所需要知道的事情。

     愛麗絲已經來到了切爾西。

    沿着國王路兩邊有許多商店,來往人群都是拎着大大小小包裹的顧客,一路望下去,她能看到通向德博拉家裡的台階。

    門外的白色柱子上塗着黑亮的56号數字,兩個裝着天竺葵的罐子分别擺放在台階的兩邊。

    她做好了思想準備,向它們走去。

     廣場的中央有一個鋪滿落葉的公共花園,黑色的鐵門隔絕了外面的人,愛麗絲在厚厚的常春藤下猶豫了一會兒。

    周圍十分安靜,廣場四個角屹立着高大的維多利亞建築,把主幹道上熙熙攘攘的場景擋去了不少。

    燕子在上頭的樹枝上互相叽叽喳喳,和市區的鳥兒比起來,聲音更加迷人、更加超凡脫俗。

    透過德博拉家晨間起居室的浮雕玻璃,愛麗絲幾乎能夠看見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

    愛麗絲·埃德溫不是那種會毀約的人,尤其是當對方正在等候她的時候;可是不過,怎麼她身體的一部分還是想要走開呢?逃跑的念頭一閃而過,她的心跳一陣慌亂。

    她可以假裝忘記了那個人,在德博拉打電話來詢問的時候一笑了之,怪罪自己上了年紀。

    畢竟,她的确是老了——不是“年紀大了”或是“正在變老”等人們常用的、那些他們認為會更加柔和并且容易接受的詞語。

    愛麗絲老了,而老年人總會被賦予某些特權。

    但是,不,她知道這隻是想象。

    緩刑的時間永遠都是短暫的。

    是時候接受審判了。

     她敲了敲門,沒想到的是門幾乎同時打開了。

    更令人驚訝的是,是德博拉親自開的門。

    她和平時一樣穿得非常漂亮,真絲百褶裙顯露出她纖細的腰身,頭發绾成了一個精緻的銀色發髻。

     姐妹倆相互點了點頭,沒有任何隻字片語,隻是微微一笑。

    德博拉站在一邊,用手示意愛麗絲進去。

     屋子整潔無瑕,閃閃發亮,每一邊都用大片鮮花裝飾着。

    愛麗絲想起來了。

    斯隆廣場的一家花店每隔三天就會送來鮮花,德博拉已經訂了很多年了。

    她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那束玫瑰。

    它們頓時顯得毫不起眼。

    真是愚蠢。

    不管怎樣她還是遞了出去:“這是給你的。

    ” “哦,愛麗絲,太感謝了,它們真美。

    ” “這沒什麼。

    有點傻。

    它們讓我想起了母親,就是這樣,尼金斯基——” “巴克斯特式的演出服。

    ”德博拉笑了起來,把花湊近鼻子,在愛麗絲看來,就像是在享受着它們片刻的芳香。

    當然,她和愛麗絲一樣對這次見面有所畏懼。

    好心腸的德博拉是不會在接下來的談話中感到喜悅的。

     愛麗絲跟随着姐姐來到晨間起居室,在那裡,與其說是管家更不如說是私人助手的瑪利亞正在咖啡桌上擺放茶具。

    她直起身子,手臂下夾着空托盤,詢問她們是否還需要什麼。

     “一個花瓶,瑪利亞,如果可以的話。

    愛麗絲帶來的花。

    它們很漂亮,不是嗎?” “很美的顔色,”瑪利亞表示同意,“你想把它們擺在這裡嗎,晨間起居室?” “我想,放在我的卧室吧。

    ” 瑪利亞從德博拉手裡輕輕捧走花,輕快地離開了。

    愛麗絲遏制住了把瑪利亞叫回來的沖動,本來她想着問候一下瑪利亞的母親或者她的兄弟姐妹們,把這個管家多留一會兒也好。

    但是她沒有,房間裡的每一個空氣分子都填補了瑪利亞離開後的空間。

     姐妹倆目光對視,沒有說一句話,面對面地在亞麻長椅上坐下。

    愛麗絲發現她倆之間的桌面上放着一本書,皮質的書簽夾在書的末尾處。

    她迅速并且不動聲色地辨認了出來。

    她們的父親總是随身帶着濟慈的詩篇,這是他最喜愛的一本,多年來他從中汲取安慰,甚至在去世的時候,還在床上緊緊抓着它。

    看見這本書,她的臉頰感到一陣溫熱,就好像她的父母在房間裡,和她們在一起,等着聆聽她的所作所為。

     “茶?” “好的。

    ” 茶壺中傳出清脆利落的流水聲。

    愛麗絲覺得自己每一個感官都敏銳起來。

    她看到托盤的邊上有隻蒼蠅在搖搖晃晃,聽到瑪利亞上樓的聲音,聞到家具上光劑彌留的一絲檸檬清香。

    房間十分暖和,她用一根手指把領子向外提拉了一下。

    即将要供認的思想負擔帶來了壓力。

    “德博拉,我需要——” “不,沒事了。

    ” “什麼?” “說吧。

    ”德博拉放下手裡的茶杯,手指緊緊地交叉着。

    她緊扣住雙手,把它們放到了腿上。

    這是表示痛苦的姿勢之一。

    她的臉色蒼白憔悴,突然愛麗絲意識到自己完全理解錯了。

    她想見愛麗絲并不是談論關于本的事情,而是她病了,甚至快死了;但愛麗絲,太過專注自己的事情而沒有發現。

     “德博拉?” 她姐姐緊閉着雙唇,聲音幾乎輕到聽不清:“哦,愛麗絲,這真是個負擔。

    ” “什麼負擔?” “我本該在幾年前就說些什麼。

    我想過,真的。

    這些年來有很多機會,我幾乎——然後,在博物館的那天,當你提起洛恩内斯那個園丁的時候。

    你讓我大吃一驚,我還沒有準備好。

    ” 看來不是關于疾病的事情了。

    當然不是。

    愛麗絲簡直要嘲笑起自己拼命保護自我的本能來。

    她現在在這裡,坐在忏悔室裡,卻還在尋找逃跑的出口。

    門外,一輛出租車從街上隆隆駛過。

    愛麗絲透過紗簾看見一個黑影閃過。

    她想坐上那輛出租車遠去,去任何地方,隻要能離開這裡。

     “西奧,”德博拉說道,愛麗絲閉上了雙眼,等待着即将到來的自己所知道的事情,“我知道他發生了什麼。

    ” 在她遭受了那麼多苦痛、保守了那麼多年的秘密而内疚地生活之後,一切都結束了。

    愛麗絲感到出奇地輕松。

    她都不用親自說出口,德博拉已經知道了一切。

    “德博拉,”她開始說道,“我——” “我全都知道,愛麗絲。

    我知道西奧的遭遇,而事實的真相快把我逼瘋了。

    要知道,這是我的錯。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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