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二〇〇三年,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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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對自然描寫的狂熱,她稱之為自己的最愛,渴望将來能做和自己的志向相關的事情:渴望更少的财富,去追求更偉大的愛。

    他開始覺得自己像個窺視狂,因而感到不适,幾乎就要準備放棄搜尋,這時出現了一些東西讓他又繼續了下去。

    “BM”這個縮寫開始出現在愛麗絲的書寫中。

    按照BM……BM說……我要去問下BM……德博拉曾經讓他向愛麗絲轉達的名字,換作别人也許不記得,但是彼得有一個一同上學的同伴也叫本傑明,他們兩個曾經給一個叫作芒羅先生的商店老闆幹過送報的工作,因此當德博拉說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彼得便把這個巧合聯系了起來。

    本傑明·芒羅,這個名字讓愛麗絲的臉色蒼白。

     幾乎在有關BM的内容開始不斷出現在日記中的同時,愛麗絲看樣子起草了新的小說:一宗謎案,這次是一個真正的偵探故事,運用沒人猜得到的巧妙手法!計劃一直寫到了之後的幾頁,箭頭、胡亂塗寫的問題、潦草的地圖,以及圖解——在她現在的筆記本裡常常看到——然後還有一個條目,日期标着一九三三年四月:我明天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開始構建故事。

    我腦中已經有了開頭和結尾的部分,以及當中所有有必要發生事件的清晰思路(部分要感謝BM)。

    我知道我會完成這部作品。

    我已經感覺到它和我之前寫的東西有所不同。

    至于她有沒有開始構建故事,還有她是否完成了作品,彼得無法得知。

    在她陳述的下方,有什麼東西被胡亂塗抹掉了,看來十分用力,以至于紙上被磨出了一個洞,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剩餘的紙張全被撕走了。

     為什麼愛麗絲要抹去小說的草稿?她是一個一絲不苟的人,對每一本書用到的所有資源都要保存,幾乎到了迷信的地步。

    “一個作家永遠不會毀掉自己的作品!”她曾對英國廣播公司這麼說過。

    “即使她不喜歡。

    因為這麼做就像是在拒絕承認愚笨小孩的存在。

    ”彼得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透過窗戶俯視那片荒野。

    也許這并不意味着什麼。

    隻是一個十幾歲孩子日記本裡消失的頁面,七十年前寫的頁面。

    但是不自在的感覺在彼得的心頭揮之不去。

    愛麗絲最近的舉止,她拒絕警方處理舊案的方式,當傳達德博拉的信息時、當他說起本傑明·芒羅這個名字的時候她的驚愕。

    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無法解釋的謎,就是為什麼她曾經會對記者說她在出版第一本小說之前,從來沒有寫過任何東西。

    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而愛麗絲在擔心。

     彼得把筆記本插回原位,特别小心,輕手輕腳,仿佛隻要這麼做,就能掩蓋他把它拿下來偷看裡面的事實一樣。

    他決定把常見問題闆塊中關于愛麗絲第一部完整小說的問題删除。

    他真希望自己一開始就這麼做,而不是此刻在這裡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可能是離開閣樓時過于匆忙,把所有事情都抛在了腦後,他絆倒在燈上;也可能隻是因為他與生俱來的笨手笨腳的常态。

    不管情況如何,燈很高且沒有支撐,而彼得使得它橫向晃動搖擺着,最後落到愛麗絲的書桌上。

    一個玻璃杯倒了,還好是空的,彼得立即把它擺正,這時他看到旁邊有一個寫着收件人是愛麗絲的信封。

    這,就其本身而言,并沒有不正常,畢竟這裡是愛麗絲的家。

    然而,負責轉交信件的彼得并沒有見過這封信。

    這就意味着它從早上那堆信件中被截走且沒讓他知道。

     彼得有些猶豫,但隻是一瞬間。

    他很喜歡愛麗絲。

    他倆并不完全是那種祖孫之間的關系,但他很關心她,鑒于現在正在發生的一些事情,他感到對她負有責任。

    他稍稍打開信,隻為看一眼是從哪裡寄來的。

    薩迪·斯帕羅。

    這個名字并不是那種容易忘記的,一個星期前彼得看到同樣的來信時立馬就記住了。

    那是個正在調查失蹤兒童舊案的警察。

    一九三三年的那起案件,同一年BM這個名字出現在愛麗絲的日記裡,并且有争議的手稿(推測)被撕走了。

    彼得感受到了拼圖被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的嚴峻感,而同時又在黑暗中不知所措,不知拼圖會揭示出怎樣的一幅畫面。

    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嘴唇,思考着,然後再次看了一眼桌上薄薄的冊子。

    這真的是在偷窺。

    他非常肯定這并不是他工作内容的一部分。

    彼得感到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決定着是要跳下去還是回頭。

    他搖了搖頭,坐下來開始閱讀。

     愛麗絲決定從公園裡穿過。

    新鮮的空氣會對她有好處,她用略帶諷刺的口氣對自己說。

    她在海德公園地鐵站下車,乘坐自動扶梯來到地面。

    今天的天氣比這周早些時候要炎熱許多。

    空氣中沒有風,積聚着厚厚的熱氣,城市特有的熱島效應似乎在柏油路面和高樓之間被放得更大。

    蛇一般翻騰的地鐵在隧道裡咯吱作響,在每一個站點都噴出汗流浃背的乘車人,像是從但丁地獄裡出來的一樣。

    她沿着羅敦小路出發,專心緻志地注意着玫瑰花園,以及丁香花淡淡的香味,就像她真的是因為喜歡與自然獨處,而不是因為去拖延一會兒前方棘手的工作才來散步一樣。

     是德博拉硬要今天會面的。

    當彼得在周五向她轉達了電話留言後(從她助手的嘴裡聽到本傑明·芒羅這個名字真是叫人心驚膽戰!),愛麗絲已經決定了最佳的回應就是死不承認。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她和德博拉沒有什麼見面的理由,下一次的家庭聚會要等到聖誕節,這便有充分的時間讓整件事情煙消雲散。

    但是德博拉堅持着,采用她特有的溫和的力量;作為大姐姐以及之後幾十年的政治家的太太,她這招是很管用的手段。

    “隻是有些事情我們必須談談。

    ” 無論德博拉對于西奧的事情知道多少,她顯然走了相當長的距離重遊故地,這讓愛麗絲神經緊張。

    她想知道,德博拉到底知道多少?她記得本,但是她知道愛麗絲的所作所為嗎?她一定知道。

    否則她為什麼要堅持碰頭來談論過去的事情呢? “你記得保姆羅絲嗎?”德博拉在挂斷電話前說道,“很奇怪,不是嗎?她離開得那麼突然。

    ”愛麗絲感到自己長期以來阻擋住的牆壁開始向她逼來。

    奇怪的是所有這一切都在瞬間發生(盡管事實是這一切都是愛麗絲自己引起的。

    在博物館裡的那些問題激發了德博拉的興趣。

    她要是閉口不談就好了)。

    而就在那天早上愛麗絲收到了第三封來自那個警探的信件,這封比前兩封更加粗魯,對方單方面表示着對事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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