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二〇〇三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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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靈頓的步道,經過海格特,穿過深黑的荒野,腦子裡整理着疑團的點點滴滴,直到它們在憤怒的霧氣中模糊不清。

    薩迪訓練過自己在工作中不攜帶私人情緒以及破案過程中去除人性的部分。

    她隻是去解開謎團;涉案的人員隻有他們的角色在解謎中發揮作用時才至關重要——找出動機以及确認不在場證明的成立和不成立。

    但是那個穿着皺巴巴睡衣的小女孩鳥窩一樣亂作一團的頭發,以及叫喚着她母親時受驚吓的大眼睛,一直擋住她的路,揮之不去。

     見鬼,她還在眼前。

    薩迪眨了眨眼睛清理視線,對自己又讓那該死的公寓場景溜進腦海而感到生氣。

    那個案子已經了結了。

    現在她注意力集中在港口,漁船紛紛回岸停靠,海鷗在船的上方盤旋,時而俯沖時而滑翔。

     當然,這兩起案件有着相似性:母親和她們的孩子,從前者的身邊奪走後者。

    埃莉諾·埃德溫的照片上,面對着母子分離,她的臉因失去和恐懼而空洞失神,直戳薩迪的軟肋。

    同樣暴露出來的弱點讓貝利的案子潛入她的皮囊,使她整夜輾轉反側,她堅信瑪吉·貝利不會那麼做,不會就這樣走出門,留着一個兩歲的孩子獨自在上鎖的房間裡,沒有留下任何她會被及時發現的線索。

     “我并不想故意潑你冷水,斯帕羅,”唐納德曾對她說,“但事情的發生往往超出你的想象。

    并不是每個人都是當母親的料。

    ” 薩迪沒有表示異議。

    她知道他是對的,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這點。

    瑪吉所表現出來的舉止和丢下女兒、疏忽大意的形象不匹配。

    “不是那樣的,”她堅持,“瑪吉也許無法做個像樣的母親,但她不會讓她女兒遭受這種苦難。

    她應該和誰打過電話,做過相應的安排。

    ” 在某種程度上,薩迪是對的。

    結果表明瑪吉的确做過安排。

    在一個星期四,她從凱特琳的生活中走了出來,而這一天,小女孩的父親總是會打電話來接她過周末。

    隻有在那個星期他出城去萊姆裡季斯釣魚了。

    “我告訴過她,”倫敦警察廳裡,他晃着手裡廉價的外賣杯子說道,“我讓她寫下來,這樣她就不會忘了。

    我基本上不出門,但我的兄弟送了我一次遊船旅行作為生日禮物。

    我幫她寫下來了。

    ”這個男人有些情緒失控,說話的時候不停地翻弄着手裡一小片泡沫塑料,“隻要我知道,隻要她說的話。

    當我一想到會發生什麼……” 他提供的一些信息描繪出的瑪吉的形象和她母親南希·貝利提供的截然不同。

    這并不奇怪。

    薩迪猜想,盡可能地描繪出自己孩子最完美的一面是一個母親的本能。

    而且,這對這起案件也沒什麼幫助。

    可惜的是,薩迪并沒有第一時間見到那個名叫斯蒂夫的父親,在她徹底地聽取了南希的故事之前。

    “你知道問題在哪兒嗎?”當所有的事情了結後,唐納德建議道,“你和那個外婆,你們兩個走得太近。

    低級錯誤。

    ”在他所有的評論當中,這一個刺得她最痛。

    客觀性的喪失和情感的摻雜影響了理性的思考——在指責一個警探時,這些話是最糟糕的批評。

     尤其是當對一個警探來說這些指責聽起來合情合理的時候。

    “不要去聯系那個外婆,想都不要想。

    ”唐納德是對的。

    薩迪曾經很喜歡南希,因為她說的都是薩迪想聽的事情。

    瑪吉是個有責任感的、熱心的母親,她因為死去了才會丢下孩子讓她無人照看,警方弄錯了,他們應該去尋找這場犯罪的證據。

    “她為什麼要撒謊?”薩迪問過唐納德,“這對她有什麼好處?”他隻是搖搖頭,微笑着表示同情:“這是她女兒,你這傻瓜。

    她還能說些什麼呢?” 在斯蒂夫提起訴訟後,薩迪在看望凱特琳的事情上就格外謹慎了,不過她後來又再次見到了這個小女孩,就在這起案子正式結案之後。

    凱特琳走在她父親和他的妻子傑瑪中間,攙着他倆的手走出倫敦警察廳,這是一對看上去溫和善良的夫婦,發型整潔、衣着講究。

    有人把凱特琳的頭發梳理整齊還紮了個小辮子,薩迪看到,傑瑪停下腳步聽着這個小女孩說了些什麼,然後托着她的屁股把她縱身抱起,她大笑起來。

     盡管隻是在遠處匆匆地看了一眼,不過知道一切都好轉起來便足夠了。

    一個裹着絲質裙子的女人面容慈祥,舉止溫柔,正是凱特琳所需要的。

    薩迪通過觀察可以看出傑瑪是那種總是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的人,知道誰是愛探險的朵拉,也随時準備着許許多多搖籃曲的歌詞。

    很顯然唐納德也這麼認為。

    “這是一個母親可以給她做的最好的事情,”後來他在狐狸與獵犬酒吧裡這麼說道,“瞎子也能看出來這孩子最好還是和她父親一家在一起。

    ”這是孩子們應得的,在最好的環境下茁壯成長,難道不是嗎?天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少困難險境等着他們。

     薩迪的思緒回到了丢進郵筒的信上。

    它現在應該已經送到女孩手裡了。

    好事情是她把回信地址幹淨整齊地印在了信封背面。

    毫無疑問,在她上的美好的學校裡,他們會教她關于信件的知識。

    夏洛特·薩瑟蘭。

    這是個好名字,薩迪選的:雖然這不是薩迪最初給她起的那個名字,但同樣好聽。

    它聽上去音節更豐富,有涵養,一帆風順。

    像是一個會馬術的人用的名字,永遠不用擔心念得太快聽上去像傻子。

    當薩迪把這個小女孩交給護士的時候,這是她所想要和希望的一切,透過她玻璃般的眼睛就像看到她更加美好的将來。

     身後傳來一陣晃動的聲音,薩迪跳了起來。

    一扇僵硬垂直的拉窗搖晃了一下後突然打開。

    花邊窗簾被拉到了一邊,一個拿着綠色塑料灑水壺的女人探出身來,朝下面的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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