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一九一一年六月,倫敦

關燈
唇在動,說着什麼但埃莉諾聽不清,他正端詳着她,先看了看這隻眼睛,然後又觀察另一隻。

    最後,當吵鬧和騷動向他們周圍湧來——相當多的人前來圍觀——他臉上浮現出笑容,她覺得他的嘴長得可真好看,然後就立即暈了過去。

     他叫安東尼·埃德溫,在劍橋大學念書,将來準備成為一個醫生,精确地說,是外科醫生。

    埃莉諾是在貝克大街地鐵站的休息區得知這些的,在和公共汽車的相遇後他把她帶到這裡,還給她買了一杯檸檬水。

    他正好和一個朋友在那裡碰頭,那是一個深色卷發的男孩,戴着眼鏡,埃莉諾隻需看一眼就知道,這類男孩的穿着通常不太講究,頭發也不聽話地胡亂翹着。

    埃莉諾能夠把他們聯系起來。

    她立即對他産生了好感。

    “霍華德·曼——”安東尼朝那個衣衫淩亂的男孩示意——“這位是埃莉諾·德希爾。

    ” “很高興見到你,埃莉諾,”霍華德握起她的手說道,“這真是個意外的驚喜。

    你是怎麼認識這位老兄的?” 埃莉諾聽到自己說出“他剛剛救了我一命”,然後一想覺得這種情況太不真實了。

     霍華德表現得很淡定:“是嗎?并不奇怪。

    這的确像他會做的事情。

    要不是看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分兒上,我大概會恨死他的。

    ” 也許這聽起來很别扭,和兩個陌生男性在地鐵站的咖啡館裡聊天打趣,但是,埃莉諾發現,從死亡中被拯救能夠把一個人從通常嚴肅的說話内容和方式上解放出來。

    他們輕松自如地交談着,她越聽越喜歡他們兩個。

    安東尼和霍華德互相開着玩笑,但他們的舉止彬彬有禮,因此埃莉諾不知不覺地融入了進去。

    她發現自己發表着意見,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做過了,不時地大笑、點頭、激烈地反駁,母親要是見到了一定會被吓死的。

     他們三個熱烈地探讨着科學和自然、政治和榮耀、家庭和友誼。

    埃莉諾獲悉安東尼最想做的就是成為一名外科醫生,這是他從兒時就有的夢想,因為當時他最喜歡的女仆因為缺少有資質的醫生醫治而死于闌尾炎。

    而霍華德曾是一個超級有錢的伯爵的獨子,伯爵去了法國的裡維埃拉和他第四個老婆一起生活,把給兒子的錢交給了一個他所信任的勞埃德銀行的經理保管。

    這兩個男孩在上學的第一天相遇,那時安東尼借給霍華德他的備用校服帽,使霍華德免于遭受校長的棍子,從此他倆便形影不離。

    “更像是兄弟。

    ”安東尼說着,給了霍華德一個暖心的微笑。

     時間飛逝,趁着聊天過程中罕見的停歇,霍華德輕輕皺了下眉頭,對埃莉諾說:“我并不想拆散這個聚會,但我擔心現在是不是會有人挂念你。

    ”埃莉諾驚訝地看了看父親的手表(自從他過世她就一直戴着,主要是想讓母親不痛快),這才發現自她和家人在迷宮走散起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

    她腦中突然閃過母親大發雷霆的樣子。

     “是的,”她沮喪地表示同意,“絕對有。

    ” “那麼好吧,”霍華德說,“我們該把你送回家。

    是嗎,安東尼?” “是的,”安東尼回答,對着自己的手表皺皺眉頭,敲擊玻璃表面仿佛上面的時間走錯了,“是的,當然。

    ”埃莉諾不知道她是否聽出了他聲音中的不情願。

    “在你應當休息的時候讓你陪着我們講話實在是我們太自私了。

    ” 突然,一股強烈的欲望籠罩着埃莉諾,她不想離開他們。

    不想離開他。

    她開始表示反對。

    這一天如此美好與難忘,她身體完好無損,一點兒都不打算回家。

    她費盡苦心來到這裡,離動物園那麼近,連老虎都還沒有看見呢!安東尼說着她頭部的問題,摔倒後的影響,在這點上他非常體貼;不過,她堅稱自己沒有問題,隻是有一點點頭暈。

    她努力站了起來,這是唯一值得期待的。

    咖啡館裡非常熱,加上她沒吃午飯,所以——哦!也許她應該再坐一會兒,喘口氣,等視野清晰了再說。

     他堅持着,而她也很固執,于是霍華德做了決定。

    霍華德抱歉地笑了笑,在安東尼去結賬的時候,挽住了她另一隻胳膊。

     埃莉諾看着安東尼走過去。

    他很聰明,人又好,這個世界以及一切事物顯然都對他有吸引力。

    他也十分英俊。

    濃密的深金色頭發加上曬黑的皮膚,充滿好奇的目光散發着愛意和求知的熱情。

    她無法絕對肯定這是否是她瀕臨死亡的經曆在捉弄她的雙眼,不過他似乎是在發光,他如此活力四射、自信滿滿,似乎比房間裡的其他人更有活力。

     “他确實很棒,不是嗎?”霍華德說。

     埃莉諾的皮膚一陣發熱。

    她并不想表現得那麼明顯。

     “他是班上最聰明的人,畢業典禮的時候獲得了大部分的學院獎項。

    他本人是不會對你說這些的,他謙遜過了頭。

    ” “是嗎?”她佯裝克制,表現出溫和禮貌的興趣。

     “當具備資質的時候,他打算開一個診所服務那些無法負擔昂貴費用的人。

    有很多孩子因為沒有錢付手術費而不動手術,這個數字實在令人羞于啟齒。

    ” 他們坐在霍華德的勞斯萊斯銀魅裡把她送回梅費爾。

    薇拉的管家開了門,原本一直在卧室裡看着窗外的比特麗斯飛奔下樓,緊緊追在後面。

    “哦,我的天哪,埃莉諾,”她喘着氣說道,“你母親的臉都發青了!”然後她注意到了安東尼和霍華德,重新正了正身子,眨了眨眼睛,“你們好。

    ” “比特麗斯,”埃莉諾微笑着說,“請允許我介紹一下,霍華德·曼和安東尼·埃德溫。

    埃德溫先生剛剛救了我的性命。

    ” “好吧,那麼,”比特麗斯并沒有任何反應,“希望你們能進來喝一杯茶。

    ” 于是喝着茶吃着檸檬蛋糕,這個故事又被叙述了一遍。

    康斯坦絲擡着眉毛,雙唇緊閉,按捺住各種提問,比如為什麼埃莉諾會出現在馬裡伯恩,但是她強忍好奇保持平靜,向安東尼表達了感謝。

    “埃德溫?”她期待地問,“不會是埃德溫爵士的兒子吧?” “是的,”安東尼爽朗地說着,拿起第二塊蛋糕,“我是三個兒子中最小的那個。

    ” 康斯坦絲的笑容消失不見了。

    (“老三?”之後埃莉諾聽見她朝薇拉大吼,“老三?排行第三的兒子不該在大街上閑逛,拯救缺乏判斷力的
0.06263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