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二〇〇三年,康沃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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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維持了一分鐘,薩迪知道這是她最好的出路。

    她曾經也許是挺傻的——她的父母不厭其煩地這麼說她——但她并不蠢。

     “薩迪·斯帕羅?”那個女人一再确認,一條細細的汗水從她臉頰邊的金發中流淌下來。

     薩迪沒有作答,她的屈從是有限度的。

    她緊閉雙唇,假裝饒有興緻地望着天空中飛過的一群八哥。

     而那個女人,在她看來,絲毫沒有在意。

    “我是加德納太太,那邊的是加德納先生。

    你的外婆露絲讓我們來接你,因為你的外公外婆都不會開車,所以我們很高興能幫上忙。

    我們是鄰居。

    真不巧,這一路上花了不少時間。

    ”薩迪一聲不吭,于是她就朝着一個英國航空的包揚了揚噴滿發膠的腦袋——這個包是薩迪的父親上一年去法蘭克福出差時帶回來的。

    “全部的東西都在這兒?” 薩迪拽起包的拎手在水泥地上拖着,直到撞到了她的大腿。

     “輕裝上陣。

    加德納先生會非常贊賞這一點的。

    ”那個女人猛地拍了一下飛到她鼻尖的蒼蠅,薩迪想到了彼得兔。

    在她永遠離開家的那一刻,在所有湧入腦海的許多事情當中,隻有一個小人書的角色。

    這個場景本來非常有趣,隻不過彼時彼刻薩迪再也感覺不到任何有趣的事情了。

     她本不想一邊抽泣着一邊不停地回頭看着她住了很久的房子,但是當加德納先生駕着他的大車起步的時候,她的目光誠實地向一側移過去。

    那個家裡已經沒有人,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看,以前她也沒有多看過幾眼。

    隔壁的一個窗戶上懸着一副輕薄的窗簾,被風刮了幾下,掉了下去,薩迪的告别正式結束,千篇一律的郊區生活随即展開。

    加德納先生的車在這條路的盡頭打了個彎,朝着西邊倫敦的方向駛去,而薩迪并不清楚自己将要在外祖父母家開始什麼樣的新生活,他們在她無處可去的時候接納了她。

     頭頂上一陣沉悶的聲響把薩迪從回憶中喚醒,把她帶回光線昏暗、潔白的卧室中,卧室裡有傾斜的天花闆,還有能夠俯瞰到一望無際的深色海洋的老虎窗。

    牆上挂着一幅畫,畫着暴風雨中的大海,巨浪眼看就要吞噬三條小漁船,和露絲在薩迪倫敦家裡的床頭上挂的一樣。

    “我們在度蜜月的時候買的,”有一天晚上她這樣告訴薩迪,“當時我一眼就看中了,巨大的海浪即将摧毀一切的緊張感。

    勇敢又經驗豐富的漁夫們低下頭,奮力地支撐着寶貴的生命。

    ”薩迪已經感覺到了它的意味,露絲并不需要把它講解清楚。

     又一記悶響。

    波爾第又來到了閣樓。

     薩迪在來到海景小屋的第一個星期裡,察覺到了一個規律。

    白天她的外祖父忙忙碌碌,新的生活、新的朋友、花園工作,還有為即将到來的節日而進行的沒完沒了的準備工作。

    夜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每天晚飯後的一段時間,波爾第總會爬上搖搖晃晃的樓梯,假裝去找某個突然急需的鍋碗瓢盆。

    開始先是一陣碰撞聲,仿佛他是在移動的箱子裡翻找東西,接着箱子之間的空間似乎變大了,然後煙鬥那種甜得發膩的氣味從地闆的縫隙裡滲了下來。

     她知道他在幹嗎。

    他已經把露絲的一部分衣物捐給了樂施會,但還是有許許多多裝滿東西的箱子不忍心舍棄。

    這些都是一生的收藏品,而他則是它們的保管員。

    “别動它們,以後再說。

    ”當薩迪要幫助他一起整理的時候,他趕忙說。

    然後似乎感到剛才的口氣有些尖銳,他補充道:“它們放在那裡也無害。

    我很樂意想到她還有那麼多東西在這裡,在這片屋檐下。

    ” 當她外祖父對她說他已經把一切都賣掉,準備搬去康沃爾的時候,她着實吃了一驚。

    他和露絲結婚後就一直生活在這裡,這兒是薩迪深愛的家,是她依靠的港灣。

    她本以為他會永遠住在那裡,仿佛有一部老舊的幻燈機在布滿灰塵的角落裡放映着快樂的回憶,他舍不得離開。

    薩迪從未摯愛過其他人,也沒有被像波爾第和露絲那樣的人疼愛過,又一次,她不知該何去何從。

    原來,搬家這件事他們已經一起商量了好多年。

    當波爾第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一個客人把這個想法灌輸進了他的腦袋,還對他說了許多故事,西邊的天氣如何怡人,到處都是美麗絢爛的花園,鹽,大海,還有豐富的民俗文化。

    “時機總是未到,”葬禮後的幾個星期,他悲傷地對薩迪說,“我們總是覺得還有的是時間,直到有一天你發現并不是這樣。

    ”薩迪問他是不是想念倫敦的時候,他聳了聳肩,表示他當然會想,那是他的家,是他出生、長大、遇見妻子、成家立業的地方。

    “但這些都是過去了,親愛的薩迪;無論去哪裡我都會帶着這些回憶。

    但我要去做一些新的事情,一些曾經和露絲一起談論過的事情——在某些方面,這就好像我也賦予了她未來一樣。

    ” 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接着是一記敲門聲,薩迪驚醒了。

    她迅速地将信封藏到枕頭下面:“進來。

    ” 門開了,是波爾第,手裡拿着蛋糕罐。

     她誇張地咧開嘴笑笑,心髒怦怦直跳,好像洩露了什麼秘密一樣感到些許不安:“找到你要找的東西了嗎?” “就是這個。

    我的标志之一,梨子蛋糕,我打算明天烤。

    ”他輕輕地皺了下眉頭,“不過我發現沒有梨子。

    ” “雖然這方面我不在行,但我猜這大概是個麻煩。

    ” “我想你明天早上會去村裡幫我帶一些回來吧?” “好吧,我得先看看日程……” 波爾第笑了笑:“謝謝,親愛的薩迪。

    ” 看他轉來轉去的樣子,薩迪知道他還有什麼話要說。

    果然。

    “我剛才在那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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