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秘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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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極有教養,談吐也十分高雅。

    蓼沼很涼快,周圍有清澈的湖水,非常不錯。

    他們白天散步、劃船,有的人一張接一張地聽唱片。

    到了晚上,他們就舉辦讀書會。

    因為我不是會員,所以不能到客廳裡一起參加。

    我在門外聽見他們輕輕吟誦着詩歌和小說,聲音清亮純淨,我很驕傲自己也為這美好的蓼沼之夜做出了一份貢獻。

     蓼沼的那間别墅并不怎麼方便,它隻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小木房子,完全不能跟飛雞館相媲美。

    如果能在這間蘇格蘭巴洛克風格的别墅裡招待巴比倫會的同學們,那就更棒了。

    八垣内絕美的山嶺,萬籁俱寂的夜晚,多麼适合讀一首詩啊。

     哦,不,我不指望能一下子來那麼多客人,沒有那麼多人也不要緊。

    隻是這樣讓飛雞館閑置着,廢棄掉,實在太可惜了。

    我好希望飛雞館能成為人們聚會的場所,讓它充滿人聲和活力。

     況且我也是一個曾被嘉獎過的仆人。

    我不光會打掃和維修機器,洗衣服、做飯、鋪床、準備下午茶、禮數周詳地上菜撤席才是我的看家本事。

    我第一次意識到,那些忙得不可開交、手腳并用的時光才是自己最幸福的時刻。

     為了能在辰野先生來别墅時,奉上最好吃的司康餅,我從住進别墅的第一天,就用大黃腌漬了果醬,我不想浪費了。

    有這種想法很自私嗎? 一個突發事件改變了我苦悶的生活。

    那是早春的一天,阻礙飛雞館和外界聯系的大雪還很厚,我在街上結識的一位獵人上門來了。

    我曾請他在開春時到飛雞館來一趟,我這個人從不相信口頭的約定,所以事先給他付了定金。

     “你還真的在這種地方忍了一個冬天啊。

    ”獵人驚訝地說着,告訴我山裡的熊就要蘇醒了。

    我招呼他進屋,可他搖了搖頭,把我托他買的東西放下就走了。

     第二天我便拿起獵槍,到屋子周圍巡視去了。

    照獵人的說法,這一帶應該有很多熊。

    當然八垣内屬于禁止狩獵的地區,但是再往山裡走走,就有獵人帶着獵犬在搜索獵物。

    我不想捕熊,隻想确認一下附近是否真的有熊,所以身上還帶着警示熊的小鈴铛。

    我第一次用這種長獵槍,雖然拿着它可以壯膽,可我更擔心自己不會用。

     天空已經顯露出早春的迹象,山上的積雪卻還一點沒化。

    黑白兩色的樹林裡,不時出現一些小腳印,比熊的小,大概是兔子或者狐狸留下的吧。

    我不是獵人,不懂得根據腳印辨認動物。

    要照看好飛雞館的話,今後還得學學這方面的知識,我一邊想一邊走進了樹林。

     盡管我腳上穿着雪地靴,寒氣還是一個勁地往裡鑽,幸虧裹了厚厚的綁腿,雪才沒能滲進靴子裡。

    我每走一步身上的鈴铛就發出響聲,除此之外耳邊隻有自己的呼吸聲。

     漸漸的,手裡的獵槍越來越重。

    我不僅沒有找到熊的腳印,連熊為占地盤而啃傷的樹木都沒發現。

    就在我為别墅附近沒有熊而暗自慶幸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我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下到了山崖下面。

    周圍全是樹,我正打算返回,卻看見了一團深藍色。

     顯然那東西不屬于這片樹林。

     我踏雪前行,身上鈴铛的響聲越來越急促。

    我不願看見的東西,還是出現在了面前。

    深藍色是外套的顔色,山崖底下躺着一個人。

    從衣着可以肯定是一名登山者,一定是為了挑戰雪山,而不慎滑落下來的。

     我擡頭往崖上望了望。

    這座山崖應該是從遙遠的神垣内群山的山脊那兒,一直凹進去的。

    我判斷不出這人摔落的位置,甚至奇怪他怎麼四肢都沒有受傷。

    可憐的登山人仰面朝天,沒了生機的臉慘白又透明。

    我想哀悼他一下,就往前跨了一步。

    不由得我屏住了呼吸……他的胸部還在微弱地上下起伏。

    我緊張地把耳朵湊近他蒼白的臉,果然沒錯,他還活着。

     這人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鞋子上紮着冰爪,頭上戴着毛線帽,眼睛有防雪眼鏡。

    他腰裡挂着冰杖,楔釘和繩索沒在身邊,大概是用完了吧。

    離他不遠處的雪裡有一根滑雪杖,看樣子裝備很齊全,這麼齊全的裝備竟也防範不了萬一。

    我拔出砍刀,從灌木叢裡砍了些樹枝,并脫下自己的外套當床單,做了一副簡易擔架,然後把這個強壯的登山者小心地移上擔架,拖着就往飛雞館走。

     借着燈光,我檢查了一下登山人的傷勢—— 十根手指和十根腳趾已經全部凍傷了,身上有一些跌倒時造成的淤青。

    右腳腓骨和肋骨有幾處骨折或者骨裂。

    可能他曾挂在哪塊岩石上,鎖骨上方有深深的劃傷。

    我把他身上的濕衣服脫了下來,給他換上睡袍,又裹上毛毯,然後點起爐火,幫他恢複體溫。

    我止住了他肩膀上的血,用繃帶包紮好。

    燒了點水,試着溫暖他凍僵的手指。

    沒有知覺現在對他興許是一樁好事。

    聽說要分開凍僵的手指會非常痛。

     我輕輕地把手放在他冰冷的臉上。

    遇難的是個年輕男子,長得很威武。

     半天後,男子終于蘇醒了過來,那是早上四點多。

     “這是哪兒?”男子夢呓般地輕聲問着。

    我正在給壁爐添柴火,聽到聲音趕緊跑過去,用盡量平靜的語氣,低聲說:“這是飛雞館。

    這兩天都是由我屋島守子在照顧您,請放心吧。

    ” “我叫……越智靖巳。

    ”說完,他再次昏睡過去。

    這天夜裡,八垣内又下了約莫是這個冬天最後的一場大雪。

    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太陽也升了起來。

    越智先生還沒辦法起床,可他的意識已經完全恢複了。

    我請他從應急時用的客廳沙發上,搬到管家房裡的床鋪上。

    我把他放在床單上拖了過去。

     他嗓音沙啞地問道:“是你救了我嗎?” “能活過來就好。

    ” “謝謝……”他的頭還不能轉動,就用眼神向我道了謝,“我在爬八垣嶽。

    已經快到山頂了,不小心踩翻了雪檐。

    我大意了。

    幸好我抓住了岩石,沒有繼續往下墜,可也沒力氣爬上去了。

    我選了個坡勢較緩的角度,慢慢往下滑,後來就全不記得了。

    原來還是掉下來了啊。

    ”大概就是因為他沒有從山脊上倒栽下來,才保住了性命吧。

    越智看了看自己裹着毛毯的身體,臉色陰沉下來:“我,傷得很重嗎?” 為了安慰他,我微微笑着說:“有一些輕傷。

    幸虧發現得早,手指沒有壞死,顔色稍微有些難看,不過您還年輕,很快就會恢複的。

    您肩膀上的傷口不深,有一個禮拜就能痊愈了。

    腳和胸部有幾處骨折,您平時經常鍛煉,應該很快也能恢複。

    您就請在這裡安心靜養,直到完全康複吧。

    ” 越智很虛弱,但還是笑了笑:“屋島小姐是醫生嗎?還是護士?” “我隻是這裡的管家。

    ” “你處理這些很熟練啊。

    我真是遇到好人了,不幸中的萬幸。

    ” 我之前在前降家跑外勤的時候,學過一些急救的方法,沒想到還真能在這派上用場。

     越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這麼說,這房子不是屋島小姐的?” “是的。

    ”我不自覺地挺了挺胸,“這裡是家住東京目黑的商人辰野嘉門先生的别墅,名叫飛雞館。

    ” “是這樣啊。

    ”他喃喃地說着又陷入了沉默。

    他大概不太習慣住别墅,為了不讓病人有心理負擔,我告訴他:“現在這裡隻有我一個人,您别客氣。

    ” 看上去越智又困了。

    這樣也好,多睡一會兒,身體好得快。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我不會在這打擾你很久的。

    山嶽俱樂部的朋友們看到我掉下山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來找我。

    很快……” 越智微微地打起了鼾,我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生怕把他吵醒。

     3 第二天天氣很好,藍天抹去了冬日最後的痕迹,我擡起頭望了望天,大大伸了個懶腰。

    上午我依然和往常一樣,把飛雞館的窗戶一扇一扇打開通風。

    今天早上的空氣格外冷。

    我簡單吃了面包和荷包蛋當早餐,然後就一邊搓着冰冷的手一邊打掃起來。

     昨天我清掃了主人房,今天應該輪到夫人的房間了。

    就在我擦拭着玫瑰圖案的花瓶時,看見窗外來了一群人。

    目測大約有十一個。

    他們踏着厚厚的積雪,看樣子是朝飛雞館來的。

    我停下手裡的活,洗了洗手,換下髒圍裙,走到玄關處。

    于是,我頭一次聽見了飛雞館的門環聲,那是一種又悶又重的響聲。

     “來了。

    ”我警惕地打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的臉已被雪光曬紅了,嘴上腮上長滿了胡子,十分粗犷。

    他站在一群人的最前面,腰部以下都埋在雪裡,可呼吸并不急促。

    他看到我,就像見到鬼似的,瞪大了雙眼,咕哝了一聲:“沒想到這裡竟然真有人住啊。

    ” 一個人住在這樣一個被大雪封鎖的山莊裡,确實有些奇怪。

    可這也不用當着我的面說嘛,我有點不悅:“這是家住東京目黑的商人辰野嘉門先生的别墅,名叫飛雞館。

    我是這裡的管家。

    不知您是?”滿臉胡子的男人這才回過神來,趕緊脫下毛線帽,鞠了個躬說:“失禮了。

    ”他的态度比我想象得好:“我叫原澤登,是産大山嶽部的部長,後面這幾位都是和我一起的。

    ”他用手指了指身後,“山嶽部的同學,還有當地登山會的朋友。

    ” 跟原澤一樣,戴着毛線帽、圍巾,背着背包的男子們,先後向我鞠了躬。

    他們都循着原澤踏出的雪路一路走來,十個精壯的男子在原澤身後排成了一列,這情景頗有點趣味。

    我也跟他們打了個招呼,原澤有點迫不及待:“其實,我們有個同伴從山上摔下來了,我們正在找他。

    ” “摔下來?”我歪了歪腦袋,“墜崖了?” “是,在八垣嶽那兒。

    ” “啊。

    ” 原澤皺了皺粗粗的眉毛:“那家夥是登山高手,可能他自己下來了。

    所以我們覺得他也許會到這一帶來,您有見過他嗎?” “您這麼說的話,”我擡眼看了看天,“您看這附近雪還沒化,昨天又下了一場,我一個晚上都沒出門。

    ”聽了我的回答,原澤也絲毫沒有灰心,他說了一句:“是嘛,那打擾了。

    ”轉身就走。

    真夠果斷的,難道登山者都是這種脾氣嗎?我從身後叫住了他:“您稍等。

    ”我們做下人的任何時候都不應該多管閑事。

    我盡量不越軌,小心翼翼地說:“如果你們還要在這附近搜索的話,那我去問問辰野先生能否讓你們住在飛雞館,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

    ” 原澤眨了眨被大雪弄得十分疲倦的眼睛,不置可否地呆立着。

    我本以為他是怕打擾到我,看來并非如此。

    不光是原澤,連他身後的山嶽部成員和登山會的同仁都一副迷惑的神情。

    大概我說得不夠直白吧,我輕咳了一聲,重新說了一遍:“我去問問主人能否讓你們進來休息。

    ” “真的可以嗎?”原澤似乎十分意外,他有點驚訝,不過還是弄懂了我的意思。

    我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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