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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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贊助的情況下,用跟出版社‘合作出書’的方式,印一點詩集出來,賣是賣不出幾本的,他們主要是拿來送人……還有就是搞作曲的、美聲唱法的歌唱者,搞器樂演奏的,跳舞的——跳芭蕾和跳平腳舞的都有……演話劇的,演電影的……對了,祝羽亮來過這兒……像你這樣的寫小說的,也有;不過我遇上的都很年輕,他們談吐間一般都根本不會提到你這種人,他們公開發表作品不多,可是給人的印象卻很高産……對了,這個沙龍有個自然形成的特點,就是不談政治……” 他說:“莫談國事……” 潘藩很不以他的口氣為然:“……并沒有人出來禁止,我也從沒聽莎茜這麼要求過……是來這兒的人确實對政治不感興趣……也許他們的創作裡難免有某些政治因素滲入,但我相信那也都是潛意識裡的産物……不是故意的!……” 他說:“隔壁的那畫兒……不就是‘政治波普’的畫風嗎?‘玩世現實主義’也可以分析出政治隐喻來吧?” 潘藩說:“我認識那兩個畫家,我覺得他們對現實政治并不感興趣……他們根本不懂政治!……當然,你去分析它,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說:“這真是個怪地方……” 潘藩便說:“……走,轉一轉,我給你介紹幾個有趣的人……” 他便随潘藩往外走,到了走廊裡,這才發現還有挺大一間屋是專門的健身房,裡面排列着不下七、八種的健身器材,敞着門,顯然是“對外開放”的;但跟着就發現那邊有兩扇門是緊閉的,那裡面想必是這宅子的“非開放區”了……這時人們陸續往那邊的視聽間裡走去,他們便也随往…… 那個視聽間令他歎為觀止。

    整套最高檔的視聽器材;光是放音設備就有很多種,有前置音箱、後置音箱、懸置音箱、超重低音音箱、回環立體聲音箱……那放像的屏幕極大,他都估計不出那尺寸來…… 人們開始紛紛落座在室中的轉角沙發椅上…… 這時女主人走過來特意招呼他,他說:“你這兒真棒!” 女主人笑得很潑灑,說:“……你那篇小說挺有意思!不過結尾我不喜歡!……” 他這才想起所為何來。

    潘藩替他說:“……他想借那本雜志看看……” 女主人對他說:“你可以去鋼琴邊找……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給你……” 潘藩便陪他回到那個大客廳,三角鋼琴邊有個放樂譜和雜志的帶萬向輪的不鏽鋼什物架……潘藩很快找出了那本雜志……那是一本英國出版的《ENLOVNTER》雜志,他曾聽人說起過,該雜志專門譯載非英語的文學作品……原來所譯的是他五年前寫的一個短篇小說……細看期數,是頭年出版的,那時我國尚未加入世界版權組織……不過他還是很高興,因為該雜志該期介紹了十多個非英語作家,他的那篇被放在了頭條,後面的作者簡介也還客觀準确……奇怪的是這樣一本舊雜志怎麼會被莎茜找出來翻看,并扔在了這裡? ……那邊視聽間傳出來巴黎歌劇院隆重上演新排《俄迪浦斯王》的序曲,聲音渾厚雄奇…… 這是何年何月何時何地? 他直起腰,朝窗外望去。

    馬路上一邊是相銜的汽車白色前燈,一邊是相追的紅色汽車尾燈,紅白兩條光影逆向扯動着;座座高樓的燈光窗影猶如凝固的焰火,其間有霓虹燈在閃爍掃描,有射燈将整棟建築物赫然凸現…… 他心中掠過這樣的念頭:這座大都會,在這同一時空中,還存在着林奇,存在着“老豹”,存在着紀保安和他的奶奶以及父親,存在着王師傅……這些不同的存在,現在又都在做什麼、想什麼呢?…… 他癡癡地倚窗凝望。

    萬丈紅塵,泱泱衆生;明潮暗流,相激相蕩;誰主浮沉?期盼無涯…… 84 城裡平房小院的那間書房沒法使用了。

    天氣越來越冷,他不願費事生火爐,但不費事的電取暖器又并不能使整個屋子升溫。

    于是他決定回到城郊的單元樓裡去。

     他本想把已寫好的一些手稿帶過去,可是臨到出門時又決然放棄。

    整個夏、秋他可謂一事無成。

    他所寫的那個開頭,似乎積蓄着好強勁的動勢,仿佛往下一瀉,便可望形成一座壯觀的瀑布;然而他那瀑布竟終沒有形成……為什麼?因為他總是剛剛寫到這裡,心靈便忽然受到那裡的刺激,于是他的情思便不得不因生存的具體困境而轉移…… 沒有辦法。

    這由他固有的氣質使然。

     固有的?為什麼說是固有的? 難道說,是一種宿命?從父親的精子與母親的卵子相結合,從胚胎細胞的第一次分裂開始,也就是說,從遺傳基因的呈現開始,個體生命的某些特性,不僅是生理上的,而且是人性的東西,便開始定向發展? 個體生命的早期心性發展,固然不能視為一種宿命,但是每個人童年生活環境及所被動遭逢的烙塑,又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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