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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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獨特心态,就是亟欲對曆史負責,而有時這種責任竟比對現實中可即刻投入操作的責任要沉重得多,也更難得到确認與施展……不過,僅僅是這樣地聽了一兩耳朵,他便對奶奶更增添了尊重與敬畏。

    不管怎麼說,奶奶的個體生命與曆史中那巨大而堅實的核心部分,與一個時代澎湃的主潮是聯系融彙在一起的……這讓他感到深深的驕傲與羨慕…… 紀保安又在奶奶家和父親相會。

    他們父子間的關系真是微妙。

    因為紀保安的生母已去世多年,父親的續娶妻子是個比紀保安大不過十歲的女子,所以紀保安基本上不去父親那個家,過春節時去一下,也僅是相互以禮相待,全然沒有親情的溫馨。

    但紀保安經常在奶奶家跟父親見面。

    在奶奶這裡即使相互間意見相左,甚至争執得很傷感情,但也許是血管裡畢竟流動着有傳承關系的血吧,總還是籠罩着一種“自家人”的特殊氣氛。

     此刻也是如此。

    奶奶在裡屋打電話,紀保安和父親各自坐在客廳一角,紀保安在看一本雜志,父親在看一張報紙。

     父親近來總是眉頭糾結,牢騷滿腹。

    他年過六十五,不得不從原有崗位上退下來,但餘熱甚熾,不甘就此“袖手”,經過一番努力,總算又被安排為系統所屬的培訓中心的雙主任之一;對此,紀保安本來很為父親欣慰;組織上本已明确,中心的工作,主要由另一年輕的主任操持,但父親到任後,竟很快便大權獨攬,跟那年輕幹部關系自然也就趨于緊張;這倒也罷了,誰知父親權欲高漲,他又提出來,今後本系統的副處以上的幹部,一律需經過中心培訓,獲得由他簽署的“上崗準許證”,才能上崗;這下他就跟系統的黨委和組織部門頂牛了,因為任命和考核處級以上幹部的權力,應屬于黨委特别是組織部門;培訓中心并非黨校,怎能替代黨校的作用呢?黨校也不能越過有關組織部門決定幹部的任免啊!對此不僅紀保安對父親誠懇進谏,奶奶也提醒父親“你要多想想‘培訓’兩個字,不要一天到晚迷戀那‘中心’兩個字”! 但紀保安父親固執地認為真理在自己的手中。

    他認為現在的黨委和組織部門都不能讓他放心。

    他更認為這幾年所提升起來的新幹部大都有問題,比如紀保安在那個部裡升為處長,他就認為并不恰當!他能有如此這般的嚴正态度,還能說是有私心嗎?當然他認為問題更大的是那位倚重紀保安的副部長,把那麼大的權力交給那麼個小縣城裡提上來的愛擺弄電腦的“老大學生”,“政治成熟”這條最重要的标準豈不是扔到字紙簍裡去了嗎?! 紀保安父親所翻看的那張報紙的“文摘”版上,摘了野丁所寫的一篇關于林奇的文章中的近兩千字内容。

     其實野丁和林奇的關系,這些天已經有所變化。

    野丁那篇文章,登出已久。

    但該報“文摘”版的編輯哪知道文章作者與所歌頌者關系已然淡化乃至趨于惡化,隻是覺得該文頗具熱點效應,所以積極摘登。

    紀保安父親聽說過林奇的名字,知道是個作家,卻從未注意過其觀點傾向。

    現在讀了這篇文摘,忽然眼亮心熱。

    野丁以其煽情的文筆,先列舉了商品經濟大潮中的種種負面現象,諸如販毒嫖娼、拐賣婦女兒童、白日搶劫、夜市“三陪”、索賄行賄貪污腐敗、崇洋媚外喪失國格、假貨猖獗、黃毒泛濫……然後,在這一派污濁的背景上,凸現出林奇執真理之旗、扛戰鬥之槍、唱神聖戰歌、橫掃俗世堕落頹風的英雄形象,寫得氣勢磅礴、悲怆動人……紀保安父親不看則已,一看之下,頓有“他鄉遇故知”之感,不禁擊節贊許,拍案稱奇,看罷遂問紀保安:“這位林奇,你一定是認識的咯!你怎麼不跟他多交往交往?……真該馬上請他到我們中心講幾次大課!你有他的地址電話嗎?” 紀保安便對父親說:“林奇當然認識……野丁這篇文章,是他寫的《林奇評傳》的開篇部分,我全文讀過的……可您難道沒感覺到,他并沒把林奇所追求和堅持的東西寫明白嗎?其實,我倒是了解的……” 父親一聽就感到逆耳。

    沉吟了一下說:“這個林奇,他頭腦很清醒嘛!他反對堕落、堅持崇高,在當前是多麼難能可貴啊!……” 紀保安便耐心地跟父親介紹了一番他所了解的林奇,告訴父親林奇從郄·格瓦拉的崇拜者,發展到狂熱的“紅衛兵”,又發展到立即消滅一切私有财産的烏托邦的實踐者,再發展到現實的全面否定者,以及視俗世芸芸衆生皆為“臭魚爛蝦”的孤獨的“超人”式英雄……他說:“是的,他對現實持嚴厲的批判态度……對當前市場經濟中的負面現象的批判,是合理而且也及時的;但他哪裡隻是批判負面現象,他其實是根本不承認市場經濟有正面作用的——他是根本否定市場經濟的!……” 可是這話并不能說動父親。

    因為說到頭,他父親心裡,也一直對市場經濟持懷疑的态度…… 紀保安繼續說:“……當然,林奇作為一個作家,一個沒有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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