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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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哥嘛,他自個兒說沒說?甭看他坐這兒西服領帶,人模狗樣的,他是個破爛王、泔水王!……也就是咱們‘賽麻姑’,那活計香一點兒!……文詞兒叫什麼來着?‘日式指壓’?她那手指頭,倒沒少壓迫當官兒的跟大款們,可她自個兒……怎麼說呢?讓不讓我說?……嗬,跟我瞪眼呢!……”她就沒再說下去。

     潘藩真希望他們哪位能說說自己的身世。

    可王師傅隻是低着頭喝酒吃菜,旺哥雖不時朝他很随和地憨笑,也隻是簡單地說:“嘿嘿,我一身的臭味兒,也是這幾天才消盡了吧,這西服……說實話,我也還是剛覺着穿起來不那麼别扭呢……”隻有歐姐說自己多點兒,但聽來并不怎麼曲折;“賽麻姑”竟是點水不露,就連一再地問她原籍哪裡,她都總用“您猜猜看”、“您那麼聰明都猜不出來嗎”、“跟您猜的差不多吧”……之類的話滑脫過去;越是這樣,潘藩就越想探究“賽麻姑”的底細;他忍不住又問“賽麻姑”:“他們怎麼都能聽你招呼?真是招之即來啊!……”“賽麻姑”隻是笑說:“我有人緣呗!”潘藩還是不得要領。

    于是潘藩便講起他正拍的《城市綠林》的梗概,試圖讓他們相信,他對民間的“綠林”好漢實在是充滿了親近的願望……誰知旺哥聽了意問:“啥叫綠林?” ……都吃完荷葉排骨了,還是一無所獲。

    潘藩有點急躁,他想了想,便幹脆問他們:“你們聽說過老豹這麼個人嗎?”他注意到,旺哥望着“賽麻姑”,“賽麻姑”隻顧吐骨頭;王師傅喝了酒臉紅紅的,朝他望,可臉上看不出有什麼表情……歐嫂正面回應他:“你說誰?老什麼?哪兒的?”看那模樣似乎不是裝傻…… 潘藩便進一步問:“那你們認識一個……出租汽車司機,叫富漢的嗎?” 還是歐姐積極地回應:“他姓什麼?” 潘藩卻答不出。

    實在也是,他從未問過富漢姓什麼。

     看來這些人跟老豹、富漢什麼的都不沾邊。

     幹筍酸辣湯上來了。

    這時“賽麻姑”方笑吟吟地跟潘藩說:“潘先生今兒個真給面子!說實話過我眼皮兒的人多了去了,能這麼着跟我們這些個下九流的人一桌子平平等等說說笑笑的名人可真不多見……我也就不瞞潘先生了!今兒個我願意跟潘先生親近親近,那是我有個私心……我不能總幹這個‘日式指壓’對不?如今我自己攢了幾個錢,旺哥再幫補我一把,我想自己開個美容院……别的我也不多說了,單這麼着告訴您我的雄心壯志吧:我那美容院的顧客,一律都打前門進、後門出,為什麼呢?我前門派個人,用那寶麗來一次成像的照相機、給顧客拍張照;等顧客在我的美容院享受完了服務之後,出我那後門之前,再用那樣的機子給拍張照,兩張照片我都免費送給顧客……說不定我都給照兩張,我美容院還留一份底兒……我那什麼意思?……對,用文詞兒,就叫做‘判若兩人’!……我就是要那麼個效果!如果一進一出兩張相片差别不大,那我甯願不收他錢!……今天為什麼來親近潘先生,就是為了請您多幫忙,多關照!……因為我知道,你們拍電影電視,有那特别棒的化妝師,您能不能幫我請到他們,抽空來給我請的美容師博,上上課;他們要願意來我的美容院兼職,哪怕每位一個星期來一次,我也要念彌陀佛……還有服裝師,我這美容院不光管人身上的那層皮兒,也管衣裝,一直管到帽子領帶首飾鞋襪皮帶錢包挎包手包手絹香水什麼的……反正你進來是個打蔫的,出去的時候保管讓你光彩照人!不年輕十歲也漂亮十分!……還有,就是希望潘先生您,還有您那演藝圈文明界的朋友們,都來捧捧場,我免費為你們服務一次,再贈送金卡、銀卡,以後來就享受八折、九折的優惠……今天這兒的四位,都是未來美容院的元老,旺哥他是董事,我是總經理,歐嫂和老王都是部門經理……” 潘藩聽到這兒開懷大笑起來。

    “城市綠林”真叫厲害啊!他沒能逮住他們,反倒被他們逮住了!他端起酒杯,說:“來來來,為咱們的美容院,幹這一杯!”…… 75 奶奶又在裡邊那屋給她的老戰友通電話。

    這回又是為一篇誰寫的回憶錄,奶奶覺着裡面幾個關鍵的地方與她親知的史實不符,并且撰寫者的某些口氣也令她感到未免大自吹自擂,所以很詳細地在電話裡核對那段史實,并交換對那整篇文章基調的看法。

    紀保安從偶然飄進耳朵裡的隻言片語,體味到一種複雜的況味。

    他悟出,每一個生命個體,他的記憶儲存裡,都一定會有他獨特的敏感區與痛楚點;然而作為曆史的見證者,即使他并不想歪曲與隐瞞什麼,他所提供出來的文本,還是很難得到在同一時空裡生存過的人們的欣然認同。

    因此,究竟什麼是曆史呢?除了最原始的那些資料外,所謂事後的回憶,該怎樣評估其可信度與史料價值呢?……他還從奶奶有時是很急迫動情的語調裡,感受到一種從曆史中走過來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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