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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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知道吉虹早已退了房。

    他打到吉虹自己的那個單元,沒人接聽。

    本想打到閃毅那兒,那是一定能打聽出吉虹蹤迹的;可一想到閃毅很可能出現的心理反應,也就作罷。

    于是又想到了電視台前些時采訪過自己的小妞春冰。

    春冰一定會欣然赴宴。

    可随即就想到春冰說不定把紀保安勾來;他對那個動辄對人說教的小官僚實在是不“感冒”!……又想到了幾位漂亮女性,卻都要麼聯系未果,要麼他最後又覺得容易橫生枝節,妨礙他套出“賽麻姑”等的身世秘辛……到頭來決定還是“單刀赴會”。

     ……孔乙己酒家的店堂設計得蠻有特點,是仿紹興的舊式木結構建築,一派灰瓦、白牆、赭柱、紙窗的素雅情調……他提前先到,不一會兒“賽麻姑”和一位走路不大靈便的男子來了,“賽麻姑”跟他介紹說:“這位……您叫他旺哥就行啦!”他聽了吃了一驚;可看“賽麻姑”那表情,又不像是開玩笑;于是落座後,他爽性問“賽麻姑”:“旺哥……是您的……?”“賽麻姑”格格格笑,望着旺哥,說:“你是我什麼?兄弟?丈夫?情人?……你自己交待!”旺哥憨憨地笑着說:“那都不是……是朋友!……”潘藩從旺哥一出現,就覺得他那相貌神态都很像一個人,這時忍不住說:“你真像魏鶴齡!”旺哥和“賽麻姑”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說的是誰,他便解釋說:“我說的是電影界的一位老前輩,如今已然作古了,可他演的片子還經常在電視上放……像三十年代他跟趙丹、周璇演的《馬路天使》,他在那裡頭演個賣報的小販;還有解放以後跟白楊演的《祝福》,他演賀老六……”“賽麻姑”和旺哥卻對他提到的老演員印象模模糊糊的,旺哥說:“我哪兒比得了人家!我是個拾破爛的!”潘藩沒把這話當真,以為“拾破爛的”不過是謙極之詞罷了。

    他又問“賽麻姑”:“你幹嗎非讓我叫他旺哥?你知道我剛拍完的《栖鳳樓》那故事?你這不是又糟改了我也糟改了他嗎?”“賽麻姑”聽不懂他的話,幾句問答過去,他相信來的二位确實從來不知道也不關心什麼《栖鳳樓》的拍攝,這才釋然。

    确實,旺哥算不得什麼冷僻的稱呼,這巧合并不怎麼離奇。

     他們正喝着茶,忽然“賽麻姑”站起來,招呼起兩位走過來的男女;潘藩才知道真是要打場“團體賽”,隻是他這邊未免太勢單力孤一點了……“賽麻姑”跟他介紹來人,指着一個年紀怕已花甲但看上去還挺健壯,穿身未免顯得太老派的對襟褂子的男子說:“您就叫他王師傅吧!”又指着一位胖胖的中年婦女說:“您就管她叫……歐姐也行,歐嫂也行!”這可把他弄胡塗了,“姐”和“嫂”分明意味着兩種概念,怎麼會“都行”呢!他衡量新到的二位,覺得這回該是兩口子無疑了吧,誰知都落座以後,聽“賽麻姑”問他們的那些個話和他們各自的回答,又分明不像……“賽麻姑”跟他說:“我們的人,都到齊啦!”他這才忙說:“我沒約别的人……就咱們五位聚聚……真是幸會!”……點菜的時候,他跟他們介紹說:“這兒的荷葉排骨很有特色!”“賽麻姑”便跟着囑咐服務員:“這回可别弄得太鹹了!”他這才恍然,“賽麻姑”本是此處常客……隻是這樣的四個人,并非兩對夫妻,老少差不多是三輩了,他們是怎麼湊在一處的?“賽麻姑”怎麼不找别人,偏約這三位來跟他見面?……他覺得這民間社會裡,真是隐伏着無盡的奧妙!…… ……要了花雕,錫壺燙好,服務員給每位斟到擱了話梅的錫杯裡,先就着幾樣小菜,邊吃邊聊……潘藩便先從“賽麻姑”上鏡頭毫不緊張贊起,把氣氛先活躍起來…… 席面上,活躍的隻是兩位女士,“賽麻姑”和歐嫂的酒量竟都了得,話也多,笑得也極爛缦;潘藩便試着插進她們的話裡,問她們哪兒的人?來北京多久?看電影和電視多不多?覺得在北京生活容易不容易?…… 歐嫂便大聲說:“我打哪兒來?我祖奶奶許是從關外來的吧?我打一生出來就沒離開過北京!……”又代王師傅說:“他也如是!我們都算老北京吧?可如今老北京差不多都蔫啦……”又指着“賽麻姑”和旺哥說:“如今是他們外地‘盲流’亂北京!您瞧,他們這些個外地來的社會閑雜人員,哪個不比俺們正經北京人混得滋潤!……”潘藩便說:“其實我也是外地‘盲流’……我是南京人……”歐嫂便笑說:“您可别往我們堆裹紮!您是上等人!我們可都是‘五雞子六獸’!……”潘藩問:“什麼叫‘五雞子六獸’?”歐嫂笑得更厲害了,她的笑聲很放肆,惹得别桌的一些食客朝她側目;她說:“可見咱們不是一個群兒裡的!……‘五雞子六獸’就是不入流的命兒!……您問我是幹什麼的,您猜得着嗎?我是個耍大熨鬥的!哈,聽不懂嗎?……懂啦!他,王師傅,原來是掃廁所的,現在蹬‘旅遊三輪’……您沒坐過?那您該坐坐!他蹬得可順溜啦!整個兒一個駱駝祥子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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