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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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戴的高帽子邊上,挂一溜保險刀片,揪着遊街的時候,那些個刀片一晃蕩,就給額頭上割出一道道血口子來……還說,就數我們公社的造反派狠,他們幹脆成立了一個專業的“鬥鬼團”,集中食宿,還把縣裡的“走資派”也揪來鬥,凡是挨鬥的人一聽說是被他們遊鬥,就都一個個汗毛根開奓!……我聽了,就更覺着我的報仇有理了,我不光要給我媽報仇,我要給所有被鬥的人出氣!我恨死了那個“鬥鬼團”,那幾個對我媽的死有直接關系的人,都在那個團裡……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也不是像他們想的那樣,隻容他們為所欲為,竟連一點障礙也沒有!他們得報應的時候到了!……
……我怎麼報複?……當然不是我一個人,我手下有了十好幾個人……拿什麼統一思想?統一什麼思想?……用不着什麼思想來統他們,我在那個地方,三個月裡身上有十三處傷口,就憑這個,我就統一了他們!……當然,有幾個,像剛才說到的那位,他們跟我是有差不多的想法……另外有的嘛,我當時都沒問過他們怎麼想的……他們為什麼願意幹?除了他們對我的盲從,也許,是他們喜歡幹這類的事情……就跟那些“鬥鬼團”的人,鬥人鬥上了瘾一樣,我的這些個哥兒們,有的他們後來搞那種活動,也上了瘾……對,這裡頭就有了個人性的問題……往往的,甭都從什麼階級性呀路線呀思想呀認識呀上頭去琢磨,其實很簡單:就是個人性問題……
……那是十二月裡頭了,我選了個最冷的日子,那一晚天陰,下小雪……當然,前好幾天,我們就回到了我們那個公社的地面,潛伏了下來……我等到後半夜,估摸着“鬥鬼團”的人個個都睡得爛熟了,這才領着哥們兒摸到了他們駐地……那原是文化站的院子,文化站早砸爛了,就成了他們的大本營……他們的核心人物,是七個人,集中住在一間北房裡……我帶了十六個人去……我的命令,天雖冷,行動時一律秋衣秋褲……我讓七個人拿上麻袋,七個人拿着鍬把……人人嘴裡都咬一根筷子,從頭到了誰也不許把那筷子掉下來……到了那兒,很容易地就翻牆進去了……當然留了倆守望的……我帶領十四個人進了那屋,倆人收拾一個:一個用麻袋套腦袋,捎帶着用麻袋上剩餘的部分堵嘴;一個就用那鍬把狠揍二十下……整個過程都以我事先約定好的手勢來進行,我讓停止一定要停止……那真是首戰告捷!當我們順利離開那地方的時候,連狗都沒有驚動……大雪很快掩沒了我們的腳印……回到我們潛伏的地方,我一檢查,居然個個哥們兒嘴裡都還狠咬着那根筷子!……
……這件事當然非同小可!不僅成了轟動我們那個公社、轟動我們那個縣城的“反革命階級報複事件”,據說一直上報到了市裡,乃至于中央文革……據說在此以前,雖然也發生過一些零星的“階級報複事件”,可都是些個人行為,像這樣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有計劃的,駭人聽聞的“反革命事件”,還是頭一遭出現……于是當時掌權的人非常重視,立刻組成了專門的小組,說是一定要迅速破掉這個案子……
……那七個挨悶揍的人,其中三個都是我們村的“鬥人狂”……後來他們都給送進了醫院,據說有倆人是重傷,其中有一個就是往我爸脖子上挂破鞋的,他幾根肋骨都給打折了,有一根還紮進了肺裡……活該!……我們沒藏遠,就藏在附近一個公社地面上,我不斷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據說開頭縣裡要公開表彰他們,授予他們“捍衛文化大革命的英勇戰士”稱号,可後來掌權的人裡也有了分歧,覺着這麼表揚他們,有點牽強,他們當時正蒙頭大睡,怎麼稱得上是“捍衛”是“勇士”?而且,這事也實在不宜公開,以免“長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可是你不公開宣傳,那底下就傳得更快,更廣,也更邪乎。
很快的,差不多全縣的人,從革命群衆,到“四類分子”,到“走資派”,全都風聞了……而且,原本定在那第二天要在我們那個公社召開,由那“鬥鬼團”充當主力的大型批鬥會,也就泡了湯……那本是要把縣裡“頭号死不改悔的走資派”,還有他底下的一大串“黑幹将”,以及公社裡的“走資派”,還有暗鬥的“四類分子”,一鍋燴的大型批鬥會,他們準備好了好多鑄鐵做的“黑牌”,還有讓挨鬥者跪的瓦缸碎碴子什麼的……結果不僅那第二天的會沒開成,一連好幾天,差不多是一個星期裡頭,縣裡居然沒開什麼批鬥會……好多原來氣壯如牛的鬥人汪,忽然都蔫了……他們這才知道,你鬥人,特别是肆意武鬥,搞人身侮辱,你是得冒風險的!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可真得“不怕犧牲”,準備着挨揍,當烈士,那才行!……我聽到這些個消息,高興極了!而且,據說那本來第二天要挂鑄鐵“黑牌”、跪瓦缸碴子的縣裡“頭号走資派”,也還是有人跟他透露了這事,他就琢磨上了:誰幹的這件事呢?他分析,幹這事的人,并不是去襲擊革委會,或那些當時的當權派,而是專揍搞武鬥的“鬥鬼團”,可見并不是沖着整個文化大革命去的,而是沖着“武鬥”這股歪風去的……他的分析當然是他主觀上的想法,其實我那麼幹,當時也并沒他分析的那麼個明确的意思……可他就打那時候埋伏下了一個想法,就是将來有機會,要會會領頭幹這事的人……他後來“解放”了,又當了縣裡頭号領導幹部,他還真找着了我,我們倆後來成了朋友……這是後話…… ……可是沒過幾天,傳來的消息就讓我發懵了!……批鬥會又開上了,武鬥确實沒那麼嚴重了,可給挨批的人上的綱,都升上去了,那縣裡的“頭号走資派”,被說成是“反革命勢力反撲的總後台”……這倒也罷了,他們因為一點線索也沒有,抓不到揍“鬥鬼團”的人,就從已經關在監獄裡的人裡頭,找出幾個倒黴蛋,拿出來開公審會,就說他們是搞階級報複的罪大惡極分子,給槍斃了!……當然他們也沒明說,夜襲“鬥鬼團”的就是這幾個人,可他們想用這法子暗示,他們已經把案子破了,以“長人民志與”……聽了這消息我一整天沒吃東西,心裡比自己槍斃了人還惡心……那幾個人豈不是因為我,當了冤死鬼嗎?……接着又有消息傳來,上面派來了一個手腕最硬的家夥,是砸爛“舊公檢法”以後的“新公檢法”的什麼人物,人稱韓主任,他坐鎮我們公社,而且很快就懷疑到了我的頭上——我是逃逸失蹤的“現反”嘛!于是他讓村裡革委會的人把我爸隔離起來,連續幾十個小時地審他,逼問他我的去向和躲藏地點……據我派去偵察的人回來告訴我,我爸不敢跟他們頂撞,光是說他比他們還恨我,要是抓着我,他願意親手劈了我!……人家能聽他那個嗎?他們來回折磨他,我爸後來就讓他們殺了他,先拿他來抵我的命……可他們又不讓我爸死……據說韓主任說了,留着我爸一條命,早晚能把我這條魚釣出來!…… ……這可怎麼辦呢?我心裡冒火苗兒,那些哥們兒也都說不能撂開手不管,還得給韓主任什麼的一些個顔色……得讓縣裡人知道,我們這些人還沒給抓着,我們還能折騰!……于是很快我們公社就出了一連串的怪事:誰在批鬥會上給人“坐噴氣式”,或者念批判稿最聲嘶力竭,誰過兩天準有報應,要麼是他家自留地的莊稼一夜間被毀了個淨,要麼是他家的豬忽然得上瘟病……而且有一天縣城的批鬥會上,忽然台下人群裡爆了一盒“二踢腳”,那麼劈啪一陣亂響,會場大亂,亂中自然抓不到“反革命分子”,反讓台上被鬥的“走資派”看足了批鬥者聞聲逃離主席台的洋相…… ……有兩個哥們兒,沒跟我商量,自作聰明,一天夜裡摸進我們村,去到我父親那兒,要把他救出來……誰知我父親不僅不跟他們走,還馬上大喊:“快抓反革命呀!”其實人家早布置了民兵,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視着我父親那棟破屋子……虧得那晚值班的人是很不得力的胡塗蛋,他們沒能抓住我那倆惡哥們兒,可這不就等于正式供出了我來,印證出那韓主任的判斷一點沒錯嗎?這樣,我就被正式通緝了…… ……事後我一句也沒埋怨我的哥們兒,可我恨我父親……從此我跟父親結下不解之仇,他認為是我毀了他,我認為是他賣了我……甚至直到今天,我父親早已平反,我們心裡的疙瘩,還是解不開!……我們現在不來往,您能想象到嗎?這兒是我們的故居,可我父親他根本不來……這兒現在是我表姐表姐夫他們住着……我有時候還回來……不是為了回憶我跟我父親在一起的那些個情形,是為了回憶我母親……我承認,是我毀了我母親,可我母親她一點也沒毀我……留在我印象裡的,全是真、善、美的東西…… ……我父親那幾嗓子“快抓反革命呀!”雖說我并沒親耳聽見,可我自打知道他那麼喊過以後,我就有了個很罪過的想法:你怎麼就不能跟我媽那樣,一跺腳死了呢?!你這麼活着,還有個什麼意思?!……我當時就跟自己說:隻當他已經死了!我這輩子再不要見他!…… ……用我父親當魚餌,釣我這條魚,那韓主任他真是打錯算盤了!可我不能在他的通緝面前露軟,相反的,我得讓他在我面前服軟!……主意已定,有天晚上,我跟哥們兒也沒打招呼,就自己采取行動了…… ……那韓主任,當時住在縣革委會大院盡裡頭的一棟樓的第四層的一間屋裡,那既是他的辦公室,也是他的臨時宿舍……那天晚上,十一點多,天上挂着月牙兒,沒風,按說很不利于作案,可我卻闖進他那間屋子!……我怎麼進得去?我不細說我那些個辦法……我就告訴你,我不是打樓梯上去的,也不是打屋門進去的……對,我愣是從四樓窗戶進去,并且一瞬間沖到他跟前的!…… ……那真是一輩子忘不了的瞬間!……當時,他已經睡在床上,可是還沒睡着……我猛地出現,而且緊貼在他床前,一手揪住他衣領,一手把匕首抵到他脖子上……他那張臉啊!整個兒走了形!而且,在甚至比一瞬間還短的工夫裡,就顯露出來怕死求饒的表情……我把他從被窩裡提拉了出來,我還沒想好怎麼擺弄他,他就跪在了我腿前頭,哆哆嗦嗦地說:“……别殺我,别殺我,别殺我……”他那一雙眼睛裡,流出來那麼多的苦苦哀求,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了!其實他個頭挺大,身子挺奘,又經過專門的軍事訓練……怎麼會刀一挨脖子,會這麼尿!…… ……我就跟他說:“你不是通緝我嗎?老子來了!”我把他提起來,擱到床鋪上坐着,一手還揪着他衣領,一手還是把匕首抵
很快的,差不多全縣的人,從革命群衆,到“四類分子”,到“走資派”,全都風聞了……而且,原本定在那第二天要在我們那個公社召開,由那“鬥鬼團”充當主力的大型批鬥會,也就泡了湯……那本是要把縣裡“頭号死不改悔的走資派”,還有他底下的一大串“黑幹将”,以及公社裡的“走資派”,還有暗鬥的“四類分子”,一鍋燴的大型批鬥會,他們準備好了好多鑄鐵做的“黑牌”,還有讓挨鬥者跪的瓦缸碎碴子什麼的……結果不僅那第二天的會沒開成,一連好幾天,差不多是一個星期裡頭,縣裡居然沒開什麼批鬥會……好多原來氣壯如牛的鬥人汪,忽然都蔫了……他們這才知道,你鬥人,特别是肆意武鬥,搞人身侮辱,你是得冒風險的!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可真得“不怕犧牲”,準備着挨揍,當烈士,那才行!……我聽到這些個消息,高興極了!而且,據說那本來第二天要挂鑄鐵“黑牌”、跪瓦缸碴子的縣裡“頭号走資派”,也還是有人跟他透露了這事,他就琢磨上了:誰幹的這件事呢?他分析,幹這事的人,并不是去襲擊革委會,或那些當時的當權派,而是專揍搞武鬥的“鬥鬼團”,可見并不是沖着整個文化大革命去的,而是沖着“武鬥”這股歪風去的……他的分析當然是他主觀上的想法,其實我那麼幹,當時也并沒他分析的那麼個明确的意思……可他就打那時候埋伏下了一個想法,就是将來有機會,要會會領頭幹這事的人……他後來“解放”了,又當了縣裡頭号領導幹部,他還真找着了我,我們倆後來成了朋友……這是後話…… ……可是沒過幾天,傳來的消息就讓我發懵了!……批鬥會又開上了,武鬥确實沒那麼嚴重了,可給挨批的人上的綱,都升上去了,那縣裡的“頭号走資派”,被說成是“反革命勢力反撲的總後台”……這倒也罷了,他們因為一點線索也沒有,抓不到揍“鬥鬼團”的人,就從已經關在監獄裡的人裡頭,找出幾個倒黴蛋,拿出來開公審會,就說他們是搞階級報複的罪大惡極分子,給槍斃了!……當然他們也沒明說,夜襲“鬥鬼團”的就是這幾個人,可他們想用這法子暗示,他們已經把案子破了,以“長人民志與”……聽了這消息我一整天沒吃東西,心裡比自己槍斃了人還惡心……那幾個人豈不是因為我,當了冤死鬼嗎?……接着又有消息傳來,上面派來了一個手腕最硬的家夥,是砸爛“舊公檢法”以後的“新公檢法”的什麼人物,人稱韓主任,他坐鎮我們公社,而且很快就懷疑到了我的頭上——我是逃逸失蹤的“現反”嘛!于是他讓村裡革委會的人把我爸隔離起來,連續幾十個小時地審他,逼問他我的去向和躲藏地點……據我派去偵察的人回來告訴我,我爸不敢跟他們頂撞,光是說他比他們還恨我,要是抓着我,他願意親手劈了我!……人家能聽他那個嗎?他們來回折磨他,我爸後來就讓他們殺了他,先拿他來抵我的命……可他們又不讓我爸死……據說韓主任說了,留着我爸一條命,早晚能把我這條魚釣出來!…… ……這可怎麼辦呢?我心裡冒火苗兒,那些哥們兒也都說不能撂開手不管,還得給韓主任什麼的一些個顔色……得讓縣裡人知道,我們這些人還沒給抓着,我們還能折騰!……于是很快我們公社就出了一連串的怪事:誰在批鬥會上給人“坐噴氣式”,或者念批判稿最聲嘶力竭,誰過兩天準有報應,要麼是他家自留地的莊稼一夜間被毀了個淨,要麼是他家的豬忽然得上瘟病……而且有一天縣城的批鬥會上,忽然台下人群裡爆了一盒“二踢腳”,那麼劈啪一陣亂響,會場大亂,亂中自然抓不到“反革命分子”,反讓台上被鬥的“走資派”看足了批鬥者聞聲逃離主席台的洋相…… ……有兩個哥們兒,沒跟我商量,自作聰明,一天夜裡摸進我們村,去到我父親那兒,要把他救出來……誰知我父親不僅不跟他們走,還馬上大喊:“快抓反革命呀!”其實人家早布置了民兵,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視着我父親那棟破屋子……虧得那晚值班的人是很不得力的胡塗蛋,他們沒能抓住我那倆惡哥們兒,可這不就等于正式供出了我來,印證出那韓主任的判斷一點沒錯嗎?這樣,我就被正式通緝了…… ……事後我一句也沒埋怨我的哥們兒,可我恨我父親……從此我跟父親結下不解之仇,他認為是我毀了他,我認為是他賣了我……甚至直到今天,我父親早已平反,我們心裡的疙瘩,還是解不開!……我們現在不來往,您能想象到嗎?這兒是我們的故居,可我父親他根本不來……這兒現在是我表姐表姐夫他們住着……我有時候還回來……不是為了回憶我跟我父親在一起的那些個情形,是為了回憶我母親……我承認,是我毀了我母親,可我母親她一點也沒毀我……留在我印象裡的,全是真、善、美的東西…… ……我父親那幾嗓子“快抓反革命呀!”雖說我并沒親耳聽見,可我自打知道他那麼喊過以後,我就有了個很罪過的想法:你怎麼就不能跟我媽那樣,一跺腳死了呢?!你這麼活着,還有個什麼意思?!……我當時就跟自己說:隻當他已經死了!我這輩子再不要見他!…… ……用我父親當魚餌,釣我這條魚,那韓主任他真是打錯算盤了!可我不能在他的通緝面前露軟,相反的,我得讓他在我面前服軟!……主意已定,有天晚上,我跟哥們兒也沒打招呼,就自己采取行動了…… ……那韓主任,當時住在縣革委會大院盡裡頭的一棟樓的第四層的一間屋裡,那既是他的辦公室,也是他的臨時宿舍……那天晚上,十一點多,天上挂着月牙兒,沒風,按說很不利于作案,可我卻闖進他那間屋子!……我怎麼進得去?我不細說我那些個辦法……我就告訴你,我不是打樓梯上去的,也不是打屋門進去的……對,我愣是從四樓窗戶進去,并且一瞬間沖到他跟前的!…… ……那真是一輩子忘不了的瞬間!……當時,他已經睡在床上,可是還沒睡着……我猛地出現,而且緊貼在他床前,一手揪住他衣領,一手把匕首抵到他脖子上……他那張臉啊!整個兒走了形!而且,在甚至比一瞬間還短的工夫裡,就顯露出來怕死求饒的表情……我把他從被窩裡提拉了出來,我還沒想好怎麼擺弄他,他就跪在了我腿前頭,哆哆嗦嗦地說:“……别殺我,别殺我,别殺我……”他那一雙眼睛裡,流出來那麼多的苦苦哀求,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了!其實他個頭挺大,身子挺奘,又經過專門的軍事訓練……怎麼會刀一挨脖子,會這麼尿!…… ……我就跟他說:“你不是通緝我嗎?老子來了!”我把他提起來,擱到床鋪上坐着,一手還揪着他衣領,一手還是把匕首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