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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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圈内頗有一傳十、十傳百之效。

    一些在漸無熱點的時勢下,希圖以強刺激增加吸引力,以擴大銷路的報刊,便對他看好,争相約稿,因此他剛剛有“貧農翻身”之喜,有人已稱他為“當紅P派批判家”,是的,每當人們對“好派”即捧派批評生膩時,“好個P”的“P派批評”便一定會成為時鮮…… 他進到屋裡,閃毅和野丁都看到他了,卻都沒有特意招呼他;閃毅坐在沙發上,臉上挂着一種捕捉與不屑交織而成的表情,眼光随在地毯上走動的野丁而移動;瘦削而細高的野丁,一邊來回走動,一邊舞着雙手,以肢體語言雄壯着他的高論…… 他自己坐到離他們二位稍遠的一把軟椅上,且作壁上觀。

     聽出來了,野丁是在抨擊閃毅他們公司所投拍的那部電影,當然,他的立論頗有高屋見瓴之勢,并且正當批判的高xdx潮,因而滿臉濺朱,唾沫四濺:“……你們應當扪心自問:虧心不虧心!在這樣一個理想破滅、物欲橫流、道德淪喪、人際疏離的世紀之交,你們,知識精英們,不是挺身而出,敢于高擎理想的火炬,攀登精神的高峰,伸張道德的光輝,構築人文的心堡,而是在那裡淺吟低唱,小橋流水,風花雪月,淡淡哀愁……甚而胡寫曆史,僞造民俗,惟性而上,形式遊戲,媚俗媚外,飲鸩止渴……你們的良心哪兒去了?良知哪兒去了?良能哪兒去了?……看看吧,如今的中國文化人,竟都是些什麼畸物?老的,養尊處優,屍位素餐,不述不作,惟求自保,最高言論,竟無非是‘說真話’三個字!知識分子要說真話,這是不言自明的,是最低及格線……把最起碼的ABC,竟奉為了金玉之論,這是中國文化人的悲哀,是恥辱,拿到世界知識分子之林,即便不是侏儒言論,起碼是‘小兒科’,徒然令人齒冷!最古怪的,是竟還有人在報上發文章稱,‘說真話’的标準都還高了,能夠不說假話,已屬為人的高風亮節。

    這不是教唆我們青年一代,把靈魂蜷曲起來,苟活于世嗎?!我就死不能懂,為什麼當年批判胡風的時候,中國的知識分子們就不能一個一個地挺身而出,大聲地宣布:No!結果弄到把胡風他們抓起來,宣布為反革命集團,投入監獄!試想,倘若情況相反,那又會怎麼樣?……老朽們,不說也罷!中年一代又如何呢?他們急着天女散花般創作,今天出書,明天抛文,稿費要求從優,生活追求雅緻,全無曹雪芹般的志向!為什麼不能蓬牗茅椽、繩床瓦竈、一箪食、一瓢飲?為什麼不能耐寂寞、經磨難?更不要說他們一個個巧言善辯、嘴尖皮厚,指望他們拍案而起、為民請命,那是一點門兒也沒有!至多是隔靴搔癢、小打小鬧,猶抱琵琶半遮面,風雷一起各自散!哪一個是不怕把牢底來坐穿的?哪一個能‘我自橫刀向天笑’?讓我們滿眼裡盡是軟骨病患者!……至于所謂‘新生代’,那就更等而下之!或公然遊戲人生,或象牙塔裡逍遙,無病也呻吟,閉門造洋車,要麼俗不可耐,要麼讓人看不懂……至于對孔方兄的崇拜,對西方文化的跪倒,就更讓人倒胃翻腸!……這決不是我危言聳聽,苛求挑剔,真真是試看今日文化場上,竟都是誰家之遺孑?!……你會問我,難道‘洪洞縣裡無好人’了嗎?有是有,但确系鳳毛與麟角!依我看來,也就是林奇,堪稱是中流砥柱,真精英,好漢子!可惜這樣的鐵肩能擔道義者,現在是孤軍奮戰,形隻影單!……話題扯太遠了,還是拉将回來吧——我奉勸你三思而行,不要把資金花費到你們這個破本子上,拍這種無聊的電影!你總還是中國人,你的熱血總該還能沸騰,這樣一筆資金,為什麼不用到刀刃上,拍一部能喚起民魂的扛鼎巨片?!……” 以前他聽這位“P派批評”的侃談,總沒順耳的句子,但彼時彼刻,不知怎麼的,那話語裡所跳蕩着的某種情緒,竟令他耳熱。

    是的,至少,你不能把野丁的這種發洩,都視為他是在甩進入“名批”行列的敲門磚,僅屬一種個人的偏執乃至詭謀…… 閃毅聽完野丁的一番聒噪,卻聳聳眉,嘴角挂出幾斤重的冷笑,閑閑地說:“什麼樣的資金,拍什麼樣的電影……國家資本投資,拍‘主旋律’;民間資本投資,拍武打、言情的娛樂片;我們,外資投向中國,所要的,就是順着張藝謀、陳凱歌拍《大紅燈籠》、《霸王别姬》的路子,拍能合西方人口味的高檔藝術商業片;那标準也很簡單,一是要有讓西方人眼睛一乍的東方風情,一是又要讓他們看了感到人性的相通……拍完了,一是要力争在戛納、威尼斯、柏林……等A級國際電影節上拿獎,二是要進入西方大的電影發行網;一句話,要名利雙收,有利于資本再積累、再投資!你所說的那種電影,我個人是舉手贊成,不過,要在我上面所說的三種渠道以外,去求得資金!電影是大工業生産,尤其是搞大制作,那需要大成本,面對俗世的大市場!阿P兄!你既對我等,包括那麼多老少三輩的作家、藝術家嗤之以鼻、視為侏儒,你自己,何不聯絡林奇,自籌資金,拍一部高揚你們理想的樣闆片給我們看看?或者,你們不拍片,而是英勇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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