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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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發生什麼好事。

    在一次課外活動裡,他把我的腳給踢傷了。

    我抱着腿哭了很久,一直沒見到他道歉。

    直到半個月後,他才不好意思地和我說對不起,并且告訴我當時他其實是故意的。

    不過他隻是想簡單地和我開個玩笑,而不是真的想弄傷我。

     這種說辭下的道歉,我當然沒有接受。

    直到過了好幾個月,他都锲而不舍地和我道歉,并且還給我指導了一些天的數學作業,我才勉強原諒他。

     某一天,一個巧合的機會,發現我們的生日竟然在同一天。

    那之後的一天,明明不是我的生日,他送了我一個發飾,我回送了他一本書。

    之後的每一年,我們都會互送生日禮物。

    除了第一次的那個發飾被我不小心弄丢了之外,其他的禮物,我都一一保存。

     久而久之,隻是送禮物變得無趣起來。

    四年前的生日,他沒有直接把禮物交給我,而是把禮物藏在了某個地方,并且寫給我一個密碼條,讓我破解。

    這個尋寶遊戲雖然幼稚,但是他設計的密碼還挺有趣的,我花了一節課的時間輕松破解,然後找到了禮物。

     那天我嘲笑他的密碼簡單,他不滿我的嘲笑,讓我來試試設計。

    于是我把送給他的禮物也藏了起來,并且用密碼的方式給他提示…… 時至今日,送的禮物是什麼,好像已經不重要了,新的密碼也不再是樸實的一張字條,而是生活中的細節。

    比如對方的一句反常的話,也可能是禮物的線索。

    這使得每逢七月七日左右,兩個人都會變得謹言慎微。

    今年我的暗示就是把禮物放在了練兵巷的巷首,直到剛剛被他破解。

     如果對方能在七月七日之前洞悉禮物是什麼、藏在哪兒,那麼就可以直接自己拿到禮物,如果察覺不到,就會在七号那天被嘲笑,當然,禮物還是會得到的。

     總之這樣的小遊戲,陪伴了我好幾個生日。

     “在此之前,你不應該發表對我的禮物的感想嗎?”我裝作繼續生氣的樣子。

     “這,這怎麼說好呢?很微妙?” 我簡直要氣炸了,伸手就要打他:“竟然說微妙!竟然微妙!微妙!好你個微妙!” “那你告訴我……你送給我一個男的,一個發飾,怎麼不微妙?” “哼,你再想想其中的意義。

    ” “還不如送一雙襪子。

    ” “襪子你穿爛了不就扔了嗎?” “那我懂了,你送我發飾,肯定是因為我是男的,所以根本就不會戴發飾,因為不戴,所以不會壞,就不會丢掉,是不是?” “……你這麼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 “行吧……真是膚淺,送個發飾。

    老實說我真沒想到你會送我這個……我還以為……”他停了一會兒,聳了聳鼻子,“你不會還沒找到我送你的禮物吧?” 我沒說話,把他送我的禮物拿了起來,放在他的面前炫耀了一圈。

    他拍手稱贊了兩句敷衍的話,接着說:“不會是你歪打正着發現的吧。

    ” “當然不是,還不是你的提示太明顯了。

    提示就在這本冊子之中,我在冊子裡發現了伊候的名字,這個人我有印象,是你初中的同班同學,也是伊叔叔的兒子。

     “如果他來買書,也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但是,做記錄的是爸爸,”我的眼神消沉了片刻,很快就提起精神,繼續說,“我爸你知道的……總之,他會把你和伊候認錯,從初中就一直如此。

    ”說着我把冊子往前面一直翻。

    “看,這裡記載的,伊候購買《碎鏡》,其實那天是你付的錢對吧。

    所以這裡的伊候,也不是他本人,而是你,阿禮。

     “不過接着我就卡殼了,買走了一本書,和禮物能有什麼關系呢?後來我去裡屋找書的時候,偶然發現《白雪掩罪》竟然還放在書架上。

    明明已經被買走的書,為什麼還放在書架子上?我那時候就想到,這本書不會就是你送我的禮物吧。

    于是我拿下書,發現外殼是可拆的。

    把《白雪掩罪》的書皮拿下來,就是這本——印刷十分不走心的,還有好幾個錯别字的《放學後的小巷》了。

    ” “什麼叫印刷不走心,這本書世界上隻此一本,你好好珍惜!”阿禮突然插嘴。

     “盡量吧。

    總之,我就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它讀完了。

    看這青澀的遣詞造句,毫無水平可言的字裡行間可以得知,這本小說的作者最多是一個高中生。

    所以,我今年的生日禮物,就是你這個高中生寫的一本小說……” 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怎麼樣,我的禮物?” “嗯……很微妙。

    ” 沉默了半晌,他顫顫悠悠地發了言:“現在我是知道‘微妙’這個詞有多傷人了。

    ” “知道就好,希望你收回自己的話。

    ” “我依然選擇堅持評價,畢竟送給男人發飾過于微妙了。

    ” “那我也不會改自己的評價,這本書寫得太微妙了。

    ” 書店裡的氣氛很快沉寂,我和阿禮怒目而視,互相瞪着對方。

     外面的蟲鳴聒噪,我别過臉去,把書放下,準備收拾店裡,打烊。

    他靜靜地坐在了一邊,無言地看着我。

     “看什麼。

    ”我一邊收拾一邊說。

     “沒看什麼。

    ”他又把視線飄到天花闆。

     “沒看什麼不知道來幫忙。

    ” “哦。

    ”他慌忙起身,有些滑稽。

     在阿禮的幫助下,不到十分鐘,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

    接着我把阿禮轟出了店。

    檢查好所有的電器都關閉後,我也走出了店,把門鎖上。

     這本書裡的故事,有些是我已經知道的,畢竟我就是親曆者,而有些是我第一次聽聞的。

    想來,如果是第一次讀到這些故事的人,難免會覺得有些無趣。

    隻不過是小孩子們的日常瑣事而已。

    但是對我而言,這些故事的主角,都是确實存在的。

    有些人我不熟,隻在阿禮的嘴裡聽到過那些人的名字。

     抱着書,走在安靜的小巷,夏天的星空幽遠寂靜,繁星點點。

     “故事就到此為止了嗎?”我說。

     “你怎麼認為呢?” “怎麼說呢,有些地方欲言又止,但是故事的結局有點過于理想了。

    不過,這個故事是不是還有一個‘巷尾’的故事沒寫?” “理想一點也沒什麼不好,不然不就是絲毫不值得紀念的故事了嗎,我也就不至于寫下來了。

    不過确實如你所說,這本書并沒有完結。

    也就是‘巷尾’的故事。

    ” “沒有完結?” “是的,還差一個‘終章’。

    ” “真的夠無聊的,寫小說什麼的。

    ”我撇撇嘴,其實心裡有些羨慕。

     “這隻是一本日記而已啦,沒什麼認真構思的情節,我隻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了而已。

    ” “真的是原原本本嗎?”我停下腳步。

     “什麼?” “你所記錄的,真的是原原本本的小學到高中階段的生活嗎?真的毫無虛構嗎?其中的阿禮真的是你本人嗎?” “嘿嘿……你怎麼認為呢?”他傻笑了兩聲,“你認為終章,會是什麼樣子呢?” “這麼簡單就讓我找到你的禮物,我總覺得有些輕松了,難道真正的謎題是找出這本書的真相?” 阿禮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接下來我所說,隻是通過這些短篇裡的細節,推演出的‘真相’。

    ”我說。

     “洗耳恭聽。

    ” “那你聽好吧,”我清了清喉嚨,“從結論說起,我認為這本書不是什麼日記,隻是一本無聊的推理小說,而其中的‘我’和‘阿禮’并非是你,隻是你小說中的人物。

    他——小說中的‘阿禮’其實不是一個人……” “你說‘阿禮不是人難道是會說話的鹦鹉嗎?’不排除這個可能,畢竟你腦子裡裝的什麼玩意我也搞不清楚,說不定就一拍腦袋決定用這種無聊的叙述詭計戲耍讀者。

    但是,從整本作品來看,這是不可能的。

    第一篇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鹦鹉最多會說話,哪會騎車呢?而後面的每一篇,阿禮都像一個正常的人類一樣,生活、購物、學習……每一篇都在否定這個可能性,因此阿禮不是鹦鹉。

     “不愧是你,一下子又提出了一個誇張的見解——阿禮可以像人一樣生活、購物、學習,那他肯定就是人,或者說,他曾經是人。

    阿禮已經死了,化為了地縛靈。

     “那阿禮是死人化為的鬼魂嗎?鬼魂存世肯定有怨念,就算是魂,也應該靠近‘靈’,也就是所謂的靈魂。

    所以你才說他是地縛靈吧?人死後的活動範圍受到地域限制,在固定的區域内活動。

    這個就是你把小說的舞台設定在‘堕落巷’的原因。

     “這個叫作阿禮的靈,活動的舞台就在這。

    靈偶爾也能對一些小物品施以靈力,因此可以騎車也沒什麼奇怪的。

     “阿禮絕對不是什麼地縛靈,因為他活動的舞台不隻是這條巷子。

    在《暴雪、槍與魔法》和《碎鏡》中,故事開場的阿禮都是在自己的初中。

    在第一篇《不加香菜》裡就寫道,阿禮從初中回家,需要繞路才能經過練兵巷,從此可以判斷出阿禮的初中不在巷子内,阿禮也不總是被束縛在巷子中,故阿禮不是地縛靈。

    但要說他是其他的靈魂,又沒有什麼實質的根據,他又不害人也沒有什麼殘念,沒有化為鬼的理由。

     “阿禮,我看你還是閉嘴吧,你是曲解了我的話才提出了那麼多廢話……其實我的意思是,這些短篇中的阿禮不是同一個人,而是有複數個不同的阿禮存在。

     “最初讓我起疑心的是,這些作品中的‘阿禮’性格不同。

    《萬柳常年青》中,不論這個阿禮說了什麼,他所做的事情都是為了自己的朋友,這一點與《不加香菜》他最後的行為類似,默默為了朋友付出。

    這兩個阿禮,都是為了朋友的事情挺身而出,是一個外向的人。

    當然,他們在處理事情的方式上有一些不同。

    而到了《藍蓮花》,這個阿禮就自顧自地發掘什麼密室,自己和自己說話,默默地破解那個不存在的密室。

    在《堕落之源》和《碎鏡》裡,他又積極地說出了自己的推理,簡直像是在炫技一樣。

    這個阿禮,至少這兩篇中的阿禮和《藍蓮花》裡的阿禮,并非同一人物。

    文中的許多細節都有暗示。

     “比如,每一篇出現的人物都不盡相同。

    每篇登場的人物都不會在下一篇登場,因為主人公阿禮不是同一個人,所以主人公旁邊的配角也有所不同。

    似乎隻有一個以我為原型的角色出現了兩次。

    但在後續篇章中,你就暴露了。

     “《萬柳常年青》中的阿禮明顯和時代書店的老闆很熟悉,但是到了《碎鏡》中,老闆卻将阿禮和猴哥認錯。

    實際上把這兩個篇章分開來看,把‘阿禮’看作是兩個人,老闆認錯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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