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壓酷砸的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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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色顯得那麼緊張。

     房間頓時變得非常安靜,靜得都可以聽到煙絲燃燒的“咝咝”聲。

     “我還是沒有完全弄明白。

    ” “你是記者,自己去想吧。

    ” “前記者。

    ” “是啊,是啊,反正都無所謂了,都成為曆史了,沒人在乎。

    不過,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你難道不想知道龜谷為什麼對自己的動機隻字未提嗎?你難道不想知道他為什麼隻被判了20年而不是終身監禁嗎?” “嗯,我認為,要是他殺了平民,就會被判終身監禁。

    ” “你們這些王八蛋。

    隻要是壓酷砸殺了壓酷砸,那誰也不會管的。

    ” 這話讓我躊躇了一下。

    “你知道嗎,”我說,“有一次我也跟埼玉的一個警察說過同樣的話,然後我們就打了賭。

    結果是我帶着他一家人出去吃了韓國燒烤,而他們點的竟然是和牛[即神戶牛肉。

    ]!你想聽嗎?” 他點了點頭。

     那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當時關口的身體還很好。

     1994年11月16日,國粹會和山口組之間的敵對狀态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程度。

    國粹會先動手了,開槍重傷了兩名造訪他們的東京事務所的山口組打手。

    第二天,山口組進行了報複,那場火并擴大到了兩個縣——佐賀和山梨,然後蔓延到東京的新宿,最終蔓延到了埼玉縣。

     那天,我正期待着有什麼事情發生,老天沒有讓我失望。

    我當時正在警方記者俱樂部裡消磨着時間——向《東京新聞》的一位資深記者學習麻将的高招,這時,一個公共事務官跑了進來,大聲叫着“發生槍擊事件啦”。

    有人中槍了,是兩個人,而不是事務所的門。

    我搭便車趕到了犯罪現場。

     犯罪現場在鴻巢市中心的一棟七層公寓大樓裡,國粹會事務所的門上挂着“東歐偵探社”的牌子。

    這是該地區作為國粹會事務所的幌子的三家私人偵探社之一,連黃頁裡都有它們的廣告。

     幾個壓酷砸模樣的兇漢在事務所進進出出,朝着他們的手機大聲喊叫着,對那些正在湧入現場、忙着用黃膠帶把整個一樓隔離起來的警察視而不見。

    人行道上有血,但沒有屍體。

     我盡可能多地搶拍着照片。

    有一個壓酷砸,戴着一副超大的墨鏡,穿着一身白絲絨運動服,一邊瞪着我,一邊對着手機說着什麼。

    他猛地揮了揮手,仿佛在說:“别他媽的拍我。

    ”但我還是拍了。

     這下可把他惹着了。

    他朝我跺着腳,操着下流話破口大罵起來,但他那些卷着舌頭發出帶“r”音的那種典型的壓酷砸式咆哮我一句也聽不懂,那一定是從拙劣的壓酷砸電影裡學來的,就像意大利黑手黨指望在好萊塢電影上看到自己一樣,日本的壓酷砸也在幹同樣的事情。

    事實上,壓酷砸通常擁有拍壓酷砸電影的制片廠,也就是說,在一部壓酷砸電影裡,有時扮演壓酷砸的群衆演員其實就是壓酷砸。

    反過來說,在我面前的這些相貌可怕的家夥肯定不是演員。

     我指着我的《讀賣新聞》袖标:“我是記者,我有權利拍照。

    ” 我的靈敏反應并沒有鎮住他,他伸手就來搶我的相機。

     我把相機往回一收,他沒夠着;我又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擺了擺,然後走了。

    我為什麼敢這麼神氣活現?因為我最喜歡的警察關口這時來到了現場。

    他身穿黑色牛仔褲、深藍色毛衣和長皮夾克,頭發向後梳成服帖的背頭,而且戴着皮手套,看上去比壓酷砸更像壓酷砸。

     正當這個白絲絨先生靠過來準備一拳把我打趴下的時候,關口大喝了一聲那家夥的名字,對他說道:“别待在這兒礙事,把那讨厭的手機關了。

    ”那個男子後退了幾步,但還在瞪着我。

     關口走過來檢查了一下現場的子彈,低聲說:“傑克,不要再冒險了。

    别招惹那些家夥,他們可沒有什麼幽默感。

    ”然後加了一句:“晚上過來坐坐吧。

    ” 我點了點頭。

    我們定過一個規矩:絕不在犯罪現場交談。

    我在附近轉悠了一下,想聽一聽一般人的看法。

    二樓一間酒吧的女招待告訴我說:“我知道樓下的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偵探,但我沒想到他們是壓酷砸。

    他們一直都安分守己的。

    ” “現在你知道了,會害怕嗎?”我問道,小心翼翼地套她的話。

     “嗯,”她說着,慢吞吞地抽出一根七星牌香煙,“那倒不會。

    這就像閃電,從來不會閃兩次的,對吧?” 一條完全用不上的評論。

     有幸聽到三樓的一位退休教師說了一些比較靠譜的話:“我總擔心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這不就來了。

    我很害怕,想搬走。

    警方為什麼不能想點辦法來對付這些危險人物呢?” 這條評論應該能用上,不過也有些問題,需要編輯一下。

    因為如果警方知道壓酷砸的事務所在哪裡,當地居民也知道壓酷砸的事務所在哪裡,那政府還有什麼理由不讓它們關門走人呢?對啊,為什麼不呢?但那完全是另外一碼事了。

    我想,這句評論的最後版本應該是:“我當然希望警方把那些人抓起來。

    ” 住在隔壁的一位家庭主婦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一顆子彈打偏了……我可不願意這樣想。

    沒傷着人真是萬幸。

    ”瞧,這句話更到位,雖然與事實不符——因為有兩個壓酷砸現在還情況危殆。

    在公衆的眼裡,就隻有兩個壓酷砸吃了槍子兒等于“沒傷着人”。

     我把報道發了出去,小睡了一下,然後就出發去見關口了。

     關口10點左右才回來,我已經在他家裡了。

    我把雙腳放在“被爐”底下,坐在他的大女兒友紀的身邊,被她甜言蜜語哄着幫她完成英語作業。

    小女兒小智一邊看着電視上的一檔難看的音樂劇,一邊吃着蜜餞鱿魚串。

    關口夫人在看着報紙。

    房間小得我伸直兩隻胳膊就幾乎能夠摸到兩邊的牆壁,卻讓我覺得很舒适。

     關口走了進來,把外套扔在榻榻米上,随即坐到地上,跟我們坐在一起,把腳也伸到了被爐底下。

     “您辛苦了。

    調查工作進行得怎麼樣?”我不失時機地問道。

     “嗯,國粹會的那些家夥不配合,他們不開口。

    不過,無論那個開槍的人是誰,他的膽子可夠大的了。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看所有其他的槍擊事件吧——好幾槍都射在門上,搞什麼名堂?不過這家夥,這家夥幹的這事兒,簡直就是個神風特攻隊隊員。

    他按了門鈴,走進事務所,然後說道,‘誰是頭兒?’他沒等别人回答,就走到坐在那兒的一個國粹會的家夥面前,舉起槍來——‘砰砰’——正中胸部和腹部。

    然後,他轉身用同樣的手法幹掉了另一個家夥,随後便走出門去。

    他是走出門去的。

    後來,有個想要成為壓酷砸的18歲小阿飛在大街上抓住了那個殺手,想要搶那家夥右手拿着的那把槍,他們打了起來。

    那小子根本就不是對手,那個殺手用另一隻手拿刀捅了那小子的腹部,然後離開了那兒。

    大樓的管理人聽到了吵鬧聲,跑到樓下,把那三個受傷的家夥扶上他的汽車,開車送他們去了醫院,還報了警。

    犯罪現場調查組的人還在那兒呢。

    ” “知不知道用的是什麼槍?” “大概是托卡列夫[20世紀前半期,世界上最有威力的手槍之一,這種槍具有結構緊湊、威力大的特點。

    中國仿照托卡列夫制造了五四式手槍。

    ——譯注],俄羅斯槍。

    現在壓酷砸都人手一支了吧。

    ” “這些家夥是因為什麼幹起來的?” 關口點着了一根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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