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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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臨時天然通路,在出生後仍舊保持開口狀态,有這種疾病的患兒才有可能活下來。

    但即使那樣,孩子也隻有上半身能得到富氧血并呈粉紅色,下半身會因為隻能得到肺動脈的缺氧血而呈藍色,就像是穿上了一身小醜服。

     如果動脈導管在出生後立即閉合(正常情況下本該如此),孩子就會整個下半身嚴重血流不足,并因此而死。

    隻有輸入激素,誘使導管認為孩子還在子宮裡,才能讓他活下來。

    我的工作就是先切開細小的升主動脈和降主動脈,将它們連通,再确保所有會自動閉合的動脈導管組織都被移除。

    這些管道的尺寸大約相當于孩子用的飲料吸管,所以這台手術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唯一的辦法是将嬰兒的體溫降到18攝氏度,完全停止血液循環。

     用心肺機降溫需要約30分鐘,趁着這個時間,我開始用滌綸補片修複心髒上的缺口,這就像是給襯衫縫扣子,但是要在一隻頂針内部操作。

    就他這根中斷的主動脈而言,它的兩端之間總還頗有一段距離。

    其遠心端位于胸腔後部,還有多條分支通向胸壁。

    我必須小心地将它分離下來,再向前拉,而與此同時又一定不能割斷太多分支,不然會破壞供應脊椎的血流。

     大量的技術考量使這台手術變得相當複雜,而操作期間,腦和心肌都沒有供血。

    這是在和時間賽跑。

    一俟重建主動脈完畢,我們立即重啟了心肺機,使嬰兒的體溫回複至37度。

    這時,麻煩來了。

    胸腔的黑暗深處開始湧出血液,勢頭倒不猛烈,但就是出個不停。

     複溫一般也要持續30分鐘左右,我通常會在這段時間請助手暫時頂替一下,自己到外面清一清我那上了年紀的膀胱。

    可是這次我走不開了。

    我必須找到那個麻煩的出血點,止住流血。

    要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因為出血的地方很靠後,就靠着脊椎。

    最終我還是在胸壁上找到了那根出血的動脈,原來是一隻小小的钛夾脫落了。

    到這時,因為很難讓心髒重新跳動起來,我們已經把心肺機開開關關了好幾次。

    現在它還在頑固地抵抗着,跳是跳了,但不泵血。

    在三次嘗試脫離心肺機卻失敗後,我想這孩子怕是活不成了。

     那時,有高達1/5的孩子挺不過手術。

    那麼我是不是應該幹脆放棄,回家?現在已經是晚上6點,别人可都在給工作收尾了。

    但我要是也結束這一天,這孩子的生命就也結束了——那對可憐父母的全部世界也将随之結束。

    所以我們要繼續戰鬥。

    使用支持性藥物或是繼續使用心肺機,都沒有使這顆心變得強壯。

    左心室周長的1/5已經由滌綸補片構成,不用說,它不會收縮。

    再加上供血缺失造成的反複心肌頓抑,形勢對我們相當不利。

    如果不采取機械輔助循環,死亡将不可避免。

     當時隻有一種輔助循環裝置适合幼兒使用:“柏林之心”(BerlinHeart)。

    那是一套由空氣驅動的外置泵送系統,我曾用它維持過一個心肌疾病男患兒的生命,直到我們在牛津給他做了心髒移植。

    那一次,是我用自己的研究經費,支付了這部裝置和用裡爾噴氣機把它從德國送來的費用。

    國民保健服務可不會為此類設備買單,所以這次我沒有這樣的裝置來挽救手術台上垂危的嬰兒了。

     我倒是有一台成人用的循環輔助系統,是有人從美國寄來給我們測試用的。

    這台“萊維創尼斯”(Levitronix)離心泵是對方免費捐贈的五台中的最後一台,前四台都各拯救了一位本會死亡的休克病人。

    我能把這套用于成人的系統調整後用于新生兒嗎?顯然這樣的事之前沒人幹過,我們沒有可将它用于兒童的監管批準,此外,還有幾個令人擔憂的技術難題需要克服。

     和心肺機一樣,這套萊維創尼斯回路的液體容量超過了一名兒童全身的血液,因此我們必須在它的管道中注入額外的血液,以避免過分稀釋。

    其次,這台離心泵正常運轉時每分鐘輸送5—7升血流,這對一個70公斤的成年男子來說都綽綽有餘,對于一個才1.7公斤的嬰兒,可就太多了。

    我們必須大大降低其流速,同時提高抗凝血劑的含量,防止血液凝結成塊;這樣做的壞處是會增加胸腔和腦内出血的風險。

    最後一點,小兒ICU的護士沒有使用這部裝置的經驗,我必須另召一支成人護理團隊來幫忙。

     每當我像這樣突破常規行事,總有人向管理層投訴,讓我面臨“卷鋪蓋”的威脅。

    這會影響我的思路嗎?不會。

    我們的NHS光知道公布外科醫生經手病患的死亡率,卻不能提供挽救生命所必需的設備。

    這種做派,有什麼道德可言?我的灌注團隊已經準備好迎接挑戰,因為誰也不想看到一台漫長手術的結果是一具蠟白的死嬰被沖洗幹淨、塞進裹屍袋,護士們更不想留下來處理屍體,而那些锱铢必較的人卻早已去了酒吧,慶祝自己又節省了一筆開支。

     為了連接萊維創尼斯回路,我幹脆不去動那根小小的主動脈灌注插管,而把靜脈引流管從右心房換到了左心房。

    在最後一次嘗試停止體外循環慘遭失敗後,我們關掉了心肺機,緊接着我就開始調整離心泵。

    嬰兒在生死之間徘徊了一分鐘,兩分鐘,然後是三分鐘。

    他體溫正常,卻無血流,要是這個狀态拖得再久一些,他的腦子就會受到不可逆轉的損傷。

     不到四分鐘,我們就連好了循環輔助系統,并打開離心轉子,它開始以每分鐘1升的速度給嬰兒供血。

    孩子還活着,雖然血壓很低,也無脈搏。

    不同于有脈動的柏林之心,這部萊維創尼斯泵提供的是持續血流。

    在ICU裡照看沒有脈搏的患者可是挺累人的,有很多困難,好在我的成人輔助循環團隊的護士們已經在回醫院的路上了。

    當我們在一堆管子上面關閉小小的胸腔時,我其實并不真的指望能赢下這場戰役,許多地方都可能出錯。

    但我心裡覺得,一線生機都值得努力争取。

    如果不這麼做,我就隻能去到昏暗的家屬室,同喪子的父母展開無休止的痛苦對話,并竭力向他們傳達我自己也不太理解的狀況。

    我曾經有過幾次這樣的經曆,通常都是在代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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