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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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和手術後,我們還必須輸注多少濃縮劑,才能維持住他的凝血水平?我們一起制定了一個劑量标準,并向英國的醫藥公司下了緊急訂單。

    沒有第八因子,我就無法送他上手術台,于是我請那家公司連夜發貨。

    我們決定在手術後的幾天裡每六小時監測一次他的第八因子水平,并在術後至少一周内将其維持在正常值。

    在術中和術後,我還會給他使用我的神藥抑肽酶,幫助他的血小闆保持黏性。

     我請求澳大利亞姑娘朱莉做我的洗手護士,她個性活潑風趣,工作也極出色。

    我告訴她我們不認為病人攜帶肝炎病毒或HIV陽性。

    話雖如此,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但病人的母親向我們保證過這一點。

    當時的人對艾滋病普遍懷有恐慌情緒——相應的抗病毒療法還沒開發出來,患者的死亡率很高。

    許多人甚至認為沒必要給HIV陽性的病人動手術,因為不管怎麼治療,他們都注定要死。

    在沙特阿拉伯,為消除對同性戀群體的排斥而付出的努力收效甚微。

    就連朱莉這樣樂觀的人也對這台手術的前景态度消極,但她最終還是同意為我遞送器械,并保護我的安全。

    我告訴手術團隊,我們應當采取面對肝炎病人時的防範措施,雖然那并不總是有效。

    或許,我們本該從那位母親堅持說兒子血清檢測正常的話中看出些端倪。

     我為男孩制訂了一個巧妙的手術計劃。

    我打算從兩片三尖瓣葉中較大的那片入手,先清理掉感染的碎渣,再将此片瓣葉部分切除,好露出兩個心室間的洞口。

    接着,我會用滌綸補片補好洞口,再從男孩自己的心包上取一塊補片下來,擴大并恢複他的三尖瓣前葉。

    外科醫生總要制訂計劃,但不可預測的狀況才是緊急手術中最激動人心的部分。

    我會簡單行事:如果那片瓣膜已經碎掉,就幹脆把它換了——這樣操作比較簡單,無需太多的思考或判斷。

    隻要别在看不見的電傳導系統附近縫針、别截斷它在室間隔的“瓣葉”近旁的通路就行了。

    要是破壞了那個,男孩就得終身佩戴起搏器了。

     我在手術中,關注的都是術式的技術細節和對心肺機的要求上——什麼時候給身體降溫,什麼時候複溫,什麼時候調低流量,什麼時候增加流量。

    我會檢查血鉀水平,查看尿袋裡有無尿液。

    我會專注于病人的安危,而非自己的風險。

    但這一點對助手們來說并不容易做到。

    肝炎已經夠可怕了,接觸艾滋病人的血清更是會令大多數醫務工作者吓得半死。

     當天早晨,朱莉還是像平常一樣樂呵呵的,渾身洋溢着魅力和平靜。

    不管是否站在手術台前,每個護士都戴了手套和塑料面罩,巡回護士不再用手拿紗布塊,而是改用長長的金屬鉗夾起它們,再投進塑料垃圾桶。

    朱莉戴了兩層手套,頭上蒙了一塊尼卡布頭巾,還戴了一副護目鏡防止血液濺入眼睛。

     菲利普的樣子真是可憐,他躺在手術台上,關節變形,憔悴的軀幹和消瘦的四肢上布滿瘀青。

    看來補充第八因子效果不大。

    我吩咐朱莉和手術助手們退後,開動骨鋸,帶起的骨髓飛濺在手術巾上,吸引瓶從心肺周圍吸入了大量稻草色的液體。

    他的三尖瓣已無機能,導緻右心房腫脹緊繃,在我用荷包縫合法圍繞着心肺機插管封閉右心房上的插口時,深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為了不讓朱莉接觸縫針,我小心翼翼地把針持放到心肺機管道旁的磁性托盤上。

    這樣她就能不碰到污染的縫針,直接把它們從針持的鉗口甩進廢針桶裡。

     一眼看去,那片三尖瓣就像一串葡萄,正散發出消化蛋白質的那種惡心臭氣。

    假如面前是個吸毒者,我已經把這三尖瓣整個切除了。

    但他隻是個孩子,我得從這塊腐爛的豬耳形組織裡整點像樣的東西出來。

    我把大部分贅生物都刮了下來,放進一隻瓶子裡送去細菌實驗室。

    這之後,我馬上更樂觀了。

    此時朱莉緊繃的肩膀也明顯垂了下來,人放松了些,她明白我在竭力保障她的安全。

    我看到這塊三尖瓣的前葉上爛了個大洞,于是幹脆把它又扯大了些,好看清下面的室間隔缺損。

    洞口處還是有腐爛的感染物阻擋,我把它們都吸進了高壓吸引器:必須确保這些碎屑一點都不漏進左心室、再沿動脈進入男孩的腦部。

     我用一塊滌綸片補好了室間隔上的洞,然後将大部分三尖瓣前葉替換成了防腐處理過的牛心包。

    整個過程平淡無奇,心髒從心肺機上輕松地脫離下來,靜脈壓也變低了。

    接着再給男孩用點抗生素,抑制造成感染的細菌,他應該就能脫險了。

    緊張的手術即将結束,室内的氣氛開始舒緩。

    我用11号刀片做了刺切,好放置胸腔引流管,然後謹慎地把刀放到磁性托盤上,好讓朱莉丢掉刀片。

     接好引流管和兩根起搏電線後,我開始閉合男孩的胸骨。

    我在一根粗大、銳利的針上穿上不鏽鋼絲,用力将它紮入胸骨。

    我将針的中段牢牢夾在一把沉重的金屬針持上。

    在平常,這把針持一般由洗手護士直接遞給我。

    但由于此時的感染風險,我們商量的方案是朱莉先把針持放在磁性托盤上,我再從上面将它拿起,避免徒手交接這把危險而鋒利的器械。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然而就在合攏胸骨切口之前,朱莉分心數了一下紗布塊。

    這時我恰巧把針持放到了磁托盤上,鉗口夾着最後一根針,但針尖是朝上的。

    我的眼睛盯着心髒,沒看朱莉。

    我本以為她會直接拿起針持,把針扔進廢針桶。

    但她恰好也正面對着她的巡回護士,沒在看我。

     就在我說出“針來了,朱莉”時,她在圓凳上轉身,一個沒坐穩,本能地伸手去撐手術台,防止自己摔倒。

    她的手掌,重重按在了被針持牢牢夾住的縫骨針上,被沾染了骨髓的針尖深深刺了進去。

    她發出了尖叫,我不知那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她意識到了這深深的針刺傷非常麻煩。

    或許兩樣都有吧。

     朱莉從圓凳上退下來,盯着自己受傷的手掌看。

    她從針尖上抽手時扯破了手套,傷口正迅速湧出鮮血。

    我沖她吼了一聲“别止血”,因為我也像大多數人那樣,天真地認為這樣就能把污染物沖刷出來。

    她那雙黑色的眼眸注視着我,護目鏡後面的兩道目光分外銳利。

    她站在原地向我伸出流血的手,我能看出她的目光中混合着恐懼和憤怒。

    鮮血滴落在地,她則低聲含糊地問我:“老天爺,你為什麼把針尖朝上放?”我啞口無言。

     對于那災難性的短短幾秒鐘,我的心情和朱莉一樣壓抑難受。

    她還不知道血友病和HIV的聯系,因而第一個想到的風險是肝炎,肝炎我們還是有點辦法的。

    我從手術台上退下來,丢掉結滿血痂的橡膠手套,說“我來幫你”。

    我們那時有一種老派的做法:用嘴把針刺傷口裡的惡性液體吸出來。

    我懷疑這辦法其實毫無用處,但她并沒有阻止我這麼做。

    這想必是一個古怪的場面:我和她面對面站着,捧着她的手吮吸。

    我吩咐兩個面色鐵青的助手繼續關胸,然後把可憐的朱莉護送去了咖啡間。

     朱莉還在因為剛才的驚吓瑟瑟發抖,我一邊扶她坐下,一邊整理思緒。

    我知道關于肝炎的暴露後預防是有書面指南的,我很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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