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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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12月29日,離别的時候到了。

    我丢下車禍般的個人生活和寶貝小女兒,出發去了阿拉巴馬的伯明翰。

    我将來能否成為一名心外科醫生,成敗就在此一舉。

    我在倫敦的外科規培中洋相百出,态度輕狂,得罪了太多的人。

    這次我必須在美國取得成功。

    我在紐約留過學,對美國有一些了解。

    然而大南方不同于紐約,那裡炎熱潮濕的不隻是風土,還有人情。

     對我來說,1981年是必須求變的一年。

    現在正是毛毛蟲變蝴蝶的時候,變身成功後還得保護自己的翅膀别讓火焰燒焦。

    心髒外科領域一直在發展,研究成果突飛猛進。

    那種“我們放手一搏,看病人能不能活”的豪俠做派已然屬于過去。

    如今,決定成敗的不再是靈活的雙手和手術技巧,而是外科“科學”。

    你得先讓心髒松弛和靜止下來,才能在裡面做手術。

    要做到這點,隻有暫時切斷通往心肌的血流。

    為缺血的心肌提供化學保護本身已經成了一項産業。

    随着技術的提升,手術變得時間更長、更為複雜,但同時也更安全了。

     進步的基礎是應用科學和不斷演進的科技,而美國正是了解這些的好地方。

    錢很重要,細節也很重要。

    而本托爾知道,全世界最好的外科學家就是約翰·韋伯斯特·柯克林。

    柯克林忍不了笨人,笨人在他的科室甚至連五分鐘都待不下去。

    據說布羅克勳爵給人的印象是“因普遍的完美無法實現而陷入恒久的失望”。

    柯克林幹脆不承認完美無法實現,相反,他堅持一切都要盡善盡美,這是一個很折磨人的要求。

     時間回到1966年9月,就在我開始在倫敦上醫學院的同一天,柯克林離開了梅奧診所,搬到了阿拉巴馬的伯明翰。

    15年後,當我來到此地時,阿拉巴馬大學伯明翰分校已經成為一塊磁石,吸引着全世界雄心勃勃的年輕心外科醫師。

    美國的其他一些中心,像是得克薩斯州心髒研究所和克利夫蘭診所,或許有更大的病人接待量,但論科研方法和學術産出,沒有哪家能匹敵柯克林的團隊。

    我的任務就是吸收這些知識和能量,将它們帶回給英國的NHS。

    如果我不能在這個環境中揚名立萬,那還不如直接打包回老家去。

     拜訪過柯克林的人都說他是個禁欲而嚴格的人,在這門專業的每個方面都力争做到最好。

    他為人很難相處,常常令人生畏,身邊圍繞着一支傑出的團隊。

    “别抱任何幻想,”他們這樣告誡我說,“柯克林是老闆。

    要是敢和他對着幹,你在一小時内就會出局。

    ”柯克林在阿拉巴馬大學醫學院,甚至在全美國的心外科領域,都掌握着至高的權力,這一點是有充分理由的。

    本托爾教授說得千真萬确:這裡絲毫容不得我胡來。

    在職業生涯中,這是我第一次需要服從别人,不管這多麼違背我的本性。

     要說柯克林的傳奇成就,那一定要數他在梅奧診所時用心肺機成功開展的心内直視手術。

    最先挑戰這個目标的是費城的一位年輕外科醫生,名叫約翰·吉本。

    吉本在目睹了一個剛生産完的産婦因肺栓塞(肺部堵了血塊)慘死後深受打擊,于是開始研發能和血泵聯合運作的人工肺——當時要是有這東西,就可以保産婦不死,外科醫生也能去除她的栓塞。

    他發明了一個帶有換氣裝置的複雜管道回路,後來演變成了今天的心肺機。

    它令外科醫生可以停止并打開病人的心髒,在直視條件下進行修複。

     但吉本并沒有發明出一套可行的手術方法,摘取這項終極大獎的另有其人。

    吉本先給一個孩子做了手術,想補好他心髒上的洞口,結果因為診斷有誤,孩子死了。

    但就在之後不久的1953年5月6日,舉世期待的突破發生了:吉本給一名18歲的少女做手術,成功修補了一處房間隔缺損。

    然而,當他試圖在兩個5歲的女孩身上重複這種手術時,兩個孩子都死了。

    這兩次失敗深深打擊了吉本,讓他退縮了下來。

    他沉浸在傷心和失望之中,忽視了那一次成功的重要意義。

    他缺乏從兩個女孩的死亡中恢複過來的韌性,也不具備一個成功心外科醫生必備的人格特質。

    猶豫、謙虛和自我懷疑的人不符合心外科的要求。

     柯克林和吉本截然不同。

    他覺得這種心肺機或許能輔助修補更複雜的心髒缺陷,于是開始在梅奧的實驗室設計“改進型吉本機”。

    後來在1955年3月,他做了第一例心肺轉流手術,修複了一名兒童的房間隔缺損,孩子也活了下來。

    但在1953年,柯克林在梅奧的許多批評者并不相信實驗室及臨床上所取得的進步。

    美國心髒協會和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NIH)停止了對各種心肺機項目的進一步撥款,因為他們認為病人的血液接觸心肺機的異質表面後産生的問題是無解的。

     1954年春天傳來了一則令人震驚的消息:沃爾頓·李拉海将一名嬰兒的血管接到了嬰兒父親的循環系統中,借此補好了嬰兒心髒上的破洞。

    此事一出,柯克林的批評者們更是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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