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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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使我免于被醫院開除。

     我在香港的嘉諾撒醫院和明德醫院單槍匹馬地工作,助手是一群天主教修女。

    這裡沒有主治醫或住院醫幫忙。

    但修女們也将一絲甯靜祥和的氛圍帶到了手術台上。

    畢竟,誰能對一群修女破口大罵呢?更棒的是,她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可靠助手,這種職業素養在英國可很難見到。

    她們的工作是協助外科醫師,讓我那巡視的眼神能專注在手頭的工作上。

    就算放浪如我,也無法和修女調情。

    另一方面,我也渴望留下一個好印象,讓她們對我這個英國來的年輕新秀充滿信心。

     表現機會來得比我想得還要快。

    醫院的胃腸科大夫轉給了我一名19歲的中國少女,她的情況是我在西方從未遇見過的。

    這位身材纖細的漂亮女孩來自一個富裕家庭,因為直腸出血前來就醫。

    乍一聽這必是痔瘡無疑,但消化科醫生那經驗豐富的食指卻在直腸裡摸到了一個團塊。

    19歲就得直腸癌?我不相信轉診信裡的判斷,但活檢顯然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我乘坐熙來攘往的天星小輪前往九龍,在我那半島酒店的門診裡接待了這位身心交瘁的少女和她的母親。

     在那個年代,對于長在低位直腸上的腫瘤,唯一的療法就是徹底切除直腸,病人隻能帶着結腸造口過一輩子。

    對一個20歲不到的中國少女來說,這還不如自願安樂死——在我讨論是否開展“經腹會陰直腸切除術”時,修女們提醒了我這一點。

    這個手術通常需要兩名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合力開展,其中一個通過腹部的切口向下遞送直腸,另一個在切除可憐女孩的肛門之後,從下方靠近并切除腫瘤。

    我必須要想清楚:這個手術是由我自己來做,還是把女孩轉去大學醫院,交給一支經驗豐富的團隊?和往常一樣,我覺得這項任務非我莫屬,雖然我以前從來就沒做過這類手術。

    夠愚蠢,夠自大吧?我的名聲和女孩的性命,到底哪個重要? 初次會面時,那位母親并不準備讓我給她的女兒做檢查,她們顯然也不想接受手術。

    我一見女孩就産生了深深的同情。

    在精神病态量表上,得分僅次于外科醫生的就是兒科癌症醫生,原因我理解:人的心理一般受不住每天在年輕人或是他們的父母身上目睹這樣的憂懼。

    通過廣東話翻譯,我向這位母親抛出了一個尖銳的問題:隻因為一隻結腸造口袋可能毀掉女兒的婚姻前景,就要讓她因癌症慘死嗎?這個唐突的挑釁突破了種族的屏障,教她哭了出來,我于是向她道歉——一個自大頑固的西方外科醫生竟會道歉,她們始料未及。

     我隻好滔滔不絕地繼續講下去,最終使她們相信我這個英國醫生會治好女孩的癌症——其實,是神仙們勸我從倫敦專程飛過來給她治病的。

    她們離開時,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她們了。

    我的感覺中夾雜着一絲釋然。

    我害怕這女孩會為了不讓家族蒙羞而結束自己的生命,而這羞恥僅僅是因為她體内的遺傳自毀按鈕被按下了。

    但她們又回來了,我隻能勇敢應戰。

    我焦慮嗎?并不。

    我對經腹會陰直腸切除術的切除範圍和複雜程度感到擔憂嗎?當然。

    這種手術我參觀過幾例,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但是我肯定,隻要開始動手,我就都能回想起來。

     曆時五個小時的手術中幾乎無人說話。

    偶爾我必須開口索要某件器械,它就會如機械般精準地拍到我的手掌上,像是受遙控似的。

    我偶爾說兩句“糟糕”或者“媽的”,背上不斷淌下汗珠。

    修女們為我調整燈光,還像優秀的老派醫學電影裡那樣為我擦拭眉毛。

    謝天謝地,她的肝髒是幹淨的,沒有腫瘤擴散的迹象。

    我開始緩慢而審慎地進入危險區域,先從上方挪動結腸,再是子宮後面的直腸。

    身為一個剛出道的心外科醫生,這是我第一次,也會是最後一次做這個手術,所以我想要成功。

    手術的關鍵是在适當的位置做出結腸造口,結腸将會與腹壁的開口相連,糞便會經此而出。

    它必須像玫瑰花苞一樣幹淨漂亮,位置也要恰到好處,不能妨礙她穿衣服。

     雖然兩個切口給女孩造成了極大痛苦,她還是很快康複了,隻有年輕人才做得到。

    我安慰她的家人說腫瘤沒有明顯的擴散迹象。

    病理學家的顯微鏡顯示,腫瘤不曾滲透大腸壁或是侵入淋巴結。

    女孩也沒有出現任何并發症。

    修女們都說她們以我為榮,我也格外自豪,我還從來沒有在做完一台手術後這麼高興過,而且也徹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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