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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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宛臉一紅,嬌嗔地背過身子不依說:“爹,瞧你胡說些什麼呀!” “哦哦,胡說,是胡說,不說了,不說了!”董子将連忙改口,随即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那麼,你莫騙爹,他到底給了多少?” “什麼給了多少?” “咦,你别裝糊塗呀,當然是……”董子将把拇指和食指圈起來,做了個表示銀子的手勢。

     “沒有。

    ”董小宛搖搖頭。

     “阿囡,你莫騙爹。

    爹知道你今兒個賺了不少,你這是拼着命兒掙的,多了爹也不要你的。

    這十兩八兩的零頭,就算給爹買盅酒喝吧!” “爹——真的沒有嘛!” “笑話!有道是‘窯門半爿開,有×無錢莫進來!’他不帶個百兒八十的,敢進我董家門?阿囡,快給我!” 董小宛搖搖頭。

     “哎,阿囡,我知你要攢體己。

    實話說吧,若不是爹近來手氣背,一連兩天輸得摸大門弗着,也不會巴巴地趕着屁股來向你讨。

     晌午我到半塘寺去求了根簽,說我今夜準定翻本,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好,十兩不行,那就五兩怎麼樣?五兩!啊啊薄奧璧模庋呐∧薔腿劍苄辛稅桑俊?“……”“啊,二兩……”“一兩也沒有。

    ”董小宛終于說道,口氣很平靜,“冒公子是要給我些錢将息身子,可孩兒沒有要他的。

    ” 董子将迷惑地瞅着女兒,仿佛不明白她說什麼。

    到後來,他眨眨眼睛,嘻嘻地笑起來:“阿囡,你别吓唬爹。

    爹膽子很小,不禁吓,一吓就吓壞了!” “孩兒不是吓爹,這是真的。

    ” 董子将的臉色忽然變成死灰,他斜着眼睛,喪魂失魄地在原地轉了一個圈子。

     當目光重新落在女兒身上時,他的臉就由于失望和怨恨而變得狠巴巴的了。

     “混賬!”他咆哮起來,随手抓起一把茶壺,“啪”地摔碎在地上,“你、你鬼迷心竅!連自己是什麼貨色,都忘得一幹二淨了!你以為你是太太小姐,閑得發慌,找個小白臉來偷情嗎?我們是做現錢買賣。

    一文錢,一文貨!你這是賣的哪門子的春風人情!給錢也不要,不要錢你喝西北風去!” 董子将越罵越上勁,又拿起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酒杯、湯匙,一隻一隻地往地上狠摔。

    頓時碎瓷片和殘酒、汁水濺滿了一地。

    壽兒在門外看見,又急又氣,但是不敢走過來,隻好拼命地朝董小宛使眼色。

     董小宛一動不動地站着,緊抿着嘴唇,根本沒有留意壽兒的招呼。

    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憂郁地望着暴跳如雷的爹,臉上流露出一種絕望的、堅決的神情。

     等董子将把兩個酒杯、兩隻湯匙全摔完了,又拿起飯碗要摔的時候,她忽然冷冷地說:“你摔吧,全摔完了也沒什麼。

    反正,我明兒也要走了!” “什麼?你要幹什麼?”董子将的手一下子停在半空,瞪着眼睛問。

     “明兒冒公子來時,我要跟他去,再不回來了!” “啊,胡說,不行!”董子将大叫一聲,一下子蹦到女兒跟前,氣急敗壞地揮舞着手中的碗,“我不準你走,不準!聽見沒有?你是我養大的!我是你的爹!你得養我、侍奉我,給我掙錢、掙錢!誰都休想把你帶走!休想……”可是,任憑他怎麼叫罵、蹦跳、哀求,董小宛卻再也不開口了。

     五 雖然董小宛拿定主意要跟冒襄走,可是冒襄卻絲毫沒有這種意思。

    夜來的一段邂逅,在他來說,無非是一時無聊,逢場作戲,絕沒想到要承擔什麼責任。

    次日醒來,他已經把昨夜醉中的那一番戲言忘個幹淨。

    等赴襄陽向父親報信的家人一走,他也收拾行裝,準備返回如臯。

    隻是擋不住張明弼再三提醒督促,冒成也在一旁幫腔,他才勉強命船家把船繞到半塘來,向董小宛辭行。

     船剛靠岸,董小宛就匆匆迎出門來。

    顯然,她早就在妝樓上守候着了。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烏雲般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到頂上用金環束住,向後挽成一個墜馬髻。

    鬓邊插了一組經過精心選擇的珠翠首飾。

    病後蒼白的臉色,被敷得很勻淨的脂粉巧妙地補救過來了;淡淡地描出的眉毛,則相得益彰地襯托出她那雙迷人的大眼睛。

    她穿了一襲桃紅色薄綢女衣,紫色襯裡,下面是八幅白地紫花滾邊湘裙。

     在等待船上放下跳闆的時候,她略帶不安地站在岸邊,緊閉着嘴唇,沒有望冒襄,神情顯得有點嚴肅。

    壽兒拎着一小捆行李跟在她的身後。

     “唔,她的确是别具風緻,非尋常女子可比!隻是,她為什麼要帶行李來?這是什麼意思?”冒襄疑惑地想,一邊走到船旁,伸出手去,把董小宛攙上船來。

     “二位相公真是信人!深蒙一再垂顧,教奴家不知如何答謝才好!”董小宛在船頭站定之後,就裣着衣衿,側着身子,深深地行着禮說。

     “豈敢,豈敢!隻為小生在姑蘇的事情已經辦畢,要返回如臯去了,特來向小娘子辭行。

    ”冒襄随口回答,一邊仍舊懷疑地打量着對方。

     “啊,公子就要回去了?” “正是。

    ” “不知何時啟程?” “即刻便要啟程。

    ” “張老爺也一起去麼?” “科考之期将屆,小生尚要赴海陵就試。

    張兄意欲偕小生到如臯盤桓數天,便回金壇去了。

    ” “如此,奴家有一事相懇,不知公子能俯允否?” “啊,請講不妨!” 一直到說這句話的時候,冒襄的臉上始終帶着和藹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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