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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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

    一段時間内我就是這副模樣,被這陣風吹來吹去,撞來撞去,如同一個瘋狂且狂熱的測量儀正在努力找到方向。

     某段時期内,我對做母親這份工作的喜愛堪比我對于普通檔案管理員的工作的喜愛,同時,愛與痛讓我陷入一場拉鋸戰,外面的世界則閃爍着往昔以及遙不可及之物的光芒,正是在這段時期裡,我重讀了柯勒律治的詩歌《午夜霜寒》[以下譯文摘自《華茲華斯柯爾律治詩選》,楊德豫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1年。

    ]: 寒霜施展着神秘的功能,沒有風 給它鼓勁。

    貓頭鷹尖厲地叫了; 聽呵,又叫了一聲,還那樣尖厲。

     我住的小屋裡,人們都已歇息了, 留下我一個,孤單清淨,正好 專注于默想冥思;身邊就隻有 搖籃裡的嬰兒,睡得安安穩穩。

     多麼幽靜呵!幽靜得這樣出奇, 這樣古怪,連沉思也受到牽掣, 也為之忐忑不安了。

    大海,山林, 這人煙密集的村落!大海,山林, 芸芸衆生數不盡的營營擾擾, 都悄然入夢鄉。

     這一直是我最喜愛的詩歌之一,可重讀時,我驚訝地意識到,如同許多沒有孩子的讀者那樣,我以前從未注意到詩中的寶寶。

    必須承認這寶寶很乖:即使如此,它的存在也讓如今的我感到憤恨與畏怯。

    雖然有些勉強,我還是很驚訝,沒想到柯勒律治居然能在房間裡有一個嬰兒的情況下成功寫出一首詩,更何況他還聲稱環境太過安靜。

    我開始覺得我的窘境是因為自己太不敏感,自己的靈魂太過卑劣。

    記得有一次,我還在上學的時候,在報紙上讀到了一則一家漁場發布的暑期招聘廣告,漁場位于遙遠的格陵蘭島的一片冰川上。

    你坐飛機去那裡,在那待三個月,輪班工作16小時,乘坐巴士穿梭于簡易房舍與工廠之間;與外界的交流會異常困難。

    快到三個月的時候—你震驚,發狂,散發着魚腥味—你帶着錢,被丢到了飛機跑道上,獲準回家繼續過原有的生活。

    我做母親的經曆開始變得與這則廣告有幾分相似了,這讓我感到擔憂。

    我意識到自己一直等着卷土歸來,重獲頭腦、美麗與價值;讀到《午夜霜寒》時,我略感痛苦,仿佛血液正重回麻木的肢體。

     這首詩寫的是安靜地坐着,寫的是孩子如何像錨一樣拴住身體,最終拴住心靈。

    詩中的父親為這種安靜感到焦慮,如同對監禁帶來的安靜感到焦慮:他正留神傾聽世界,聽得很仔細,以至于能聽見外面的霜降。

    不一會兒,他開始探索自己的内心深處,進一步探究他所占據的這一刻。

    他記起自己還是孩子的時候在一家寄宿學校,那時的他很孤獨,老師很嚴厲,他懷着希望,特别希望在某一刻,教室的門會打開,某人,某個他所愛的人會進來。

    這些記憶喚起了他對孩子最深沉的疼愛之情,仿佛他在生活中曾忍受過的每一次别離之苦都可通過他與孩子的這一親密時刻來彌補。

     身邊,搖籃裡嬰兒正在安睡, 寂靜中,聽得見他輕柔的呼吸: 這聲息仿佛填補了我的思緒裡 那些零散的空隙和短暫的間歇! 玲珑姣好的嬰兒!當我看着你, 心魂便因愉悅的柔情而震顫, 想到:你會在截然不同的場景中, 學到截然不同的知識!因為我 在都城長大,被關進幽暗的庵堂, 除了天空和星星,沒什麼可看的。

     這份愛是一種補償。

    它就像一處新地方,在那裡一定看得見故鄉和不快的過去。

    對于作家而言,這樣的愛表明,在叙述生活本身方面,作家享有權威。

    他想象着自己的寶寶長大成人,雲遊四海,見證奇迹。

    束縛變成了自由,醜陋變成了美麗:為人父母這件事帶有救贖性質,具有革新力與創造力。

    借助這種手段,自我的極限被打開,并且找到了通往更加壯麗的景緻的大門。

    柯勒律治沒有提到尿布、噪聲和變質的食物。

    我不認為這隻是夜班的緣故。

    他的詩用現在時寫成:它描述了這樣一個時刻,它被隐含意義,被其他時刻,被噪聲與混亂所圍繞。

    也許在眼下,隻存在各種各樣的時刻。

    可他把自己的禮物—語言—帶給了這一刻,他可以在這一刻表達自己的愛。

    這一刻,他心懷整個世界,既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

    這一刻,他體驗到了一種内在的偉大。

     那麼,對于你,所有的季節都美妙: 要麼是盛夏,大地一片綠茸茸; 要麼是早春,積雪的叢林灌莽裡, 知更鳥歌唱在青苔斑駁的蘋果樹 光秃的枝頭,旁邊的茅屋頂上, 晴雪初融,蒸發着水汽;檐溜 要麼滴瀝着,在風勢暫息的時候 聲聲入耳,要麼,憑借着寒霜的 神秘功能而凝成無聲的冰柱, 靜靜閃耀着,迎着靜靜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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