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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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不知何故,她鎮定地“砰”的一聲放開了乳頭。

    在我看來,這“砰”的一聲強調了某個我未曾參與的決定。

    第二天,我告訴助産士我喂了寶寶一個小時,并确信自己的腿已深度麻痹了。

    這時候,她高興地說,你隻需要把小指放進她的嘴裡讓她張開牙龈就行了。

    聽到這個建議我很高興,我把它視作讓我留任的指令。

    似乎我獲得了活着的許可。

    我女兒的眼睛緊閉。

    我把手指放進她的嘴角,悄悄撬開了她的嘴,仿佛一個囚犯試圖越獄。

     回到家後,媽媽寶寶這個緩慢移動的大塊頭在脆弱的房間裡走動,像恐龍那樣愚蠢與笨拙。

    乳汁自發從我的乳房溢出,打濕了我的衣服。

    疼痛如同小匕首一般刺痛了我的身體。

    我不安地與自己,與那個曾經的我同居。

    我看着這人的衣服,看着她的東西。

    我重溫了她的回憶,像一個好色且略感丢臉的冒牌貨。

    她的自我投入和脆弱的感情讓我驚恐。

    我占據了她的愛,她的關心,我就像理清家族史的某個後代那樣超然,不同的是這些關心依舊存在:我被它們所糾纏;它們要求我參與進來。

    愛、期待、憤怒和憎恨通過它們熟悉的渠道流向我,盡管它們讓我滿懷奇怪的厭惡感,我依舊努力容忍它們,以避免災難。

    我像個間諜,專心于打理自己的外表;同時,我的生活則偷偷地以我女兒的秘密為中心。

    我渴望與其他間諜聊一聊,向他們吐露我的心聲。

    當我遇見有孩子的女士時,真相便輕率地從我口中流露出來。

    我不在乎自己,我說。

    我沒有主體性。

    他們可以對我為所欲為,反正我不在乎。

     聯系之線懸挂在我身上—仿佛我正散開—将自己卷入世界的弱點之中。

    我看見老人、坐輪椅的人、讨錢的人和在街上哭的人,他們牽動着我的神經:我覺得自己應該供養他們,把他們召集起來,給他們喂奶。

    醫院的小冊子提醒我,母乳喂養的母親務必記得好好照顧自己,每日應多喝一升液體,其中至少一部分應該是奶。

    我喝不了。

    我已告别了提要求的時代。

    我相信自己有了已死之物的免疫力,對曾經深有感觸的一切都已免疫。

    可是,我卻變成了一個應答部件,一台發報機。

    我讀到,因為我的乳汁,我女兒正在獲取我的抗體與免疫力,我有時想象着自己能感受到乳汁像一條光之河一樣從我體内流出。

    我想象着它勾勒出女兒身體裡的小溪谷的輪廓,加固了她的内壁。

    我想象着自己的強健體魄轉移到了她那裡,讓我沒了實體,隻剩一股魄力,如同後天形成的瘴氣,像光暈那樣包圍着我女兒。

     喂奶持續了數小時。

    我聽說,以前的女人用母乳喂孩子時,将喂奶時間嚴格控制為每四小時一次,每次20分鐘。

    她們說,她們不被“允許”做其他事。

    在我的設想中,那些遵守這一規矩的人應該對這一虛構的禁令感到很高興。

    它有某種馬克思主義似的吸引力,因此被人懷疑。

    現代制度則隻與供需有關。

    它建議寶寶一旦餓了就得喂她,通過這一方式,乳房将産出寶寶所需的奶量。

    你也許會驚訝于寶寶有多餓;你可能不自覺地在24小時内喂她20到30次,不過别擔心!母乳喂養的寶寶絕不會吃得太撐。

    最後這句表明喂奶毫無意義。

    每天我都必須束縛着雙臂坐在扶手椅上20到30次,這時我會匆匆翻閱涉及這一主題的書籍,搜尋其中提及我自己的地方和一些關心我的線索,可是什麼也沒有。

    我開始覺得自己像一塊未受保護的荒野,充斥着電鋸的尖叫聲與油井的鑽孔聲。

    甚至連我在醫院獲取的那一線希望也被奪走了。

    盡管助産士向我保證過,我卻得知人們不贊成對喂奶進行計時與控制。

    若由你自行結束喂奶,那你怎麼知道寶寶到底吃夠了沒?看起來顧客總是對的。

    這一套學問中有些東西讓我很不安。

    另一位助産士來我家時,我問她我該多久喂寶寶一次。

    她答道,隻要她餓了就得喂。

    我怎麼知道她什麼時候會餓?很快你就會知道,她一邊回答,一邊使了個讓我感覺有陰謀的眼色。

    可與此同時,我還是執意問道,我怎麼知道呢?那助産士看起來很擔心。

    很明顯我遇到了問題。

    她給了我一家由醫院經營的專攻母乳喂養問題的診所的詳細信息。

    她的字迹圓潤且頗具喜感,如同小孩寫的。

     診所在醫院頂樓的一個大房間裡。

    開門時,我被一陣聲浪擊中。

    房間很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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