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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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我認為自己很無辜,也相信我所謂的争執是一場不可調和的鬥争。

    在我看來,愛如同國家利益,人們對它享有不可剝奪的權利,這一信念隻是為了掩飾我對于自己可能沒人愛的那種恐懼。

    在街上,我看見一位衣着光鮮的女子正呵斥一個難民,後者懷裡抱着一個用一捆布裹起來的嬰孩。

    你們靠的是政府施舍!那女子口齒清晰,說得緩慢且殘忍。

    她的聲音大而尖銳,因教養和憤怒而顫抖着。

    她希望别人能充分理解她。

    我痛恨她,然後堂而皇之給了那難民一些錢,隻是為了侮辱她。

    在我看來,那女人似乎充滿毫無愛心的人才有的那種自信,他們擁有一種拒絕别人的神秘能力,能把自身的無能作為武器去對付他人。

    稍晚回家時,那個難民又糾纏起我來,我有些困惑地打她身邊走過。

    仿佛我突然意識到的不是去愛,而是愛的缺乏。

    事實上,我并沒有變得更有愛、更慷慨,或更寬容。

    我隻是變得更加害怕愛的界限,且更确定這種界限的确存在。

     寶寶睡覺時,我斷斷續續地讀了奧利維娅·曼甯的《巨大的财富》[奧利維娅·曼甯(OliviaManning,1908—1980),英國小說家,詩人與評論家,其作品因作家的藝術眼光與生動描寫而廣受贊賞。

    《巨大的财富》(TheGreatFortune)是奧利維娅·曼甯發表于1960年的一部小說,乃曼甯“戰争财富”(FortunesofWar)六部曲的首作,六部曲講述的都是“二戰”對于一群身處外國的英國人的影響。

    ],這本小說似乎在跟我對話,這讓人有些窘迫。

    新婚夫婦哈莉特·普林格爾和蓋伊·普林格爾去了戰時的羅馬尼亞,蓋伊在那兒的一所大學裡做老師。

    普林格爾夫婦彼此不太了解,可很快他們便了解彼此了。

    蓋伊有些讓人難以理解,他博愛,不太在乎金錢,在社會和政治上有責任心。

    哈莉特有些内向,挑剔,有鑒别力,自我保護意識強。

    兩人對于婚姻的理解迥異,南轅北轍。

    蓋伊希望愛所有人。

    哈莉特希望他愛她。

    蓋伊希望愛兼收并蓄,向外看,受衆廣。

    哈莉特則希望愛具體,讓人崇拜,有保護性。

    蓋伊花了很多時間,卻無法給他們弄來一套體面的公寓,隻能在咖啡廳跟學生長篇大論,整晚東奔西跑去幫助那些痛苦的年輕女性。

    哈莉特則長時間闆着臉,并變得非常依戀貓咪。

    最終她遇到了另一個男人,同他建立了深厚友誼。

    一天,空襲時他倆正好在一起,并一起躲進附近一個地下室,哈莉特在那裡看見了一幅動人的景象: 另外兩人在地下室的樓梯上:一位女士和一個小男孩。

    那位女士坐着,男孩坐在她腿上。

    她正将孩子的臉緊緊貼在胸前,自己的臉頰則靠着男孩的頭頂。

    她閉着眼睛,哈莉特和查理出現時她也沒睜眼。

    她眼裡隻有那孩子,熱烈而又溫柔地擁抱着他,仿佛努力用全身保護他。

     哈莉特不願打擾他們的親昵,于是轉過身去,可眼光還是朝向了他們。

    兩個人被愛包裹着,這一幕讓她異常激動,她吸了口氣,雙眼滿是淚水。

     她忘掉了查爾斯。

    他問“怎麼了?”時,那稍顯古怪的語氣冒犯了她。

    她說“沒什麼”。

    他一隻手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挪了挪身子;可是傳來了解除警報的聲音,他們随時都可以離開了。

     地下室外的街道上,他再次問道:“怎麼了?”然後尴尬地想要關心她:“你不開心嗎?” “不知道。

    我沒想過這個。

    人必須開心嗎?” 我們發現,孩童時期的哈莉特沒人愛。

    她的父母不太喜歡她;他們去世後她去投靠一位姑姑,那位姑姑也不太喜歡她。

    也許是因為她誤以為自己在感情方面無所期待,才促成了她與含蓄的蓋伊之間的婚姻,這又導緻她餘生也認為沒人愛自己。

    她正是被這種感覺,這種無人需要她的感覺所吸引,可她幾乎不接受這一事實;正相反,她的大部分時間都在試圖從蓋伊身上探求他的确愛她的證據,并最終與更多愁善感的查爾斯調起情來,查爾斯愛她,更重要的是,他承認了這一點。

    這些坦白讓哈莉特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争取到查爾斯的愛以後,她又與查爾斯保持起了距離,在言行方面皆是如此;她不情不願,态度模糊地對待查爾斯,就如同她丈夫對待她一樣。

    很明顯,她不能自已。

    到目前為止,她瞥見樓梯上的那位女士和孩子的一幕乃《巨大的财富》中最動人的瞬間,它很短暫,很壓抑,不夠果斷,如同悲劇一般。

    盡管如此,還是明顯可以看出,那便是哈莉特所追逐的愛。

    對她來說,做母親是逃離成人的情感迷宮的一條出路。

    突然間,查爾斯像一隻蚊子那樣惹惱了她,這是因為他有欲望,他隻是個外人,而且他會從男性角度出發,問一些關于開心、幸福的愚蠢問題。

    她希望兩個人相互依偎,不僅身體上糾纏,還能一起保持沉默。

    她希望自己的孤獨最終能夠得到緩解,得到救贖。

    她隻能轉過身去,“不願打擾他們的親昵”。

     若父母的愛是一切愛的藍圖,那它也是一種對于自愛的重新演繹、修訂和調查。

    照顧女兒時,我又再次想到了自己的脆弱和與生俱來的無助感。

    我目睹了自己想不起來的某個存在,早年的我生活在這個白色國度,這個世界裡滿是奶水、陰影與虛無。

    我能活下來,證明了一個事實,即我也被人照顧着;可我一再體會着抛棄與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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