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絞痛與其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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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回複寶寶完全健康。

    醫生還說,事實上,她很可愛。

    我看了看寶寶,她正躺在醫生的沙發上,邊踢着腿,邊迷人地微笑。

    我能給你看個情況嗎?我說。

    我抱起寶寶。

    她立即咆哮起來。

    我再次放下寶寶,她停止了咆哮。

    确實很奇怪,醫生說。

     我遇到一位女士,她好心地告訴我,差不多三個月大的時候,寶寶的哭聲會停止。

    說不準哪一天就不哭了,就是這樣。

    現在,雖然沒辦法精确到小時,但我可以預測寶寶什麼時候會哭,不過還是不知道原因。

    走路的時候她在育兒背巾裡哭,在我想買東西時她在嬰兒車裡哭,她還在公交車、地鐵,以及我的親朋好友家裡哭過,既在我懷裡哭,也在别人懷裡哭。

    她會從一個昏暗的下午哭到下一個下午—有時候隻有她和我在家,并且無事可做,有時外面正下着雨,有時我累得什麼也不想做,隻想在她哭的時候坐在椅子上陪着她。

    我已放棄了用成人的正常思維和能力去阻止她哭泣。

    我曾懷抱着大聲痛哭的寶寶跑着回家,在衆目睽睽下發了狂地拉着我們身後的嬰兒車。

    我曾在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時跳下公交。

    我曾從咖啡館突然跑出來。

    我曾不加解釋便挂斷電話。

    我曾獨自哭泣。

    我曾大吼大叫,吓得她小小的身軀顫抖起來。

    我曾坐在漫漫長夜裡,給抱着她在廚房踱步的她爸爸提建議。

    我會說,你之前那樣搖晃寶寶更好;要不,試試前兩天晚上的那個動作,就是讓她臉朝下、另一隻手放在她背上的那次。

    我曾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并試着離開房間,可還沒走到門口,她的哭聲就把我喚了回去。

    我們甚至曾帶她去了意大利,她在加爾達湖[加爾達湖(LakeGarda),意大利面積最大的湖泊,約在威尼斯和米蘭之間,坐落于阿爾卑斯山南麓。

    ]哭了三天,小船靜靜地在淺色水面上方的群山下滑過,溫暖的空氣裡充斥着鳥兒的啁啾聲和孩子們的喧鬧聲。

     某晚,我坐在屋外暮色下的花園裡,意識到已經過了三個月,夏天已來臨。

    我女兒躺在毯子上,看着頭頂上的樹葉。

    她咯咯笑着,踢着腿,沖一些我看不見的東西笑。

    她一頭紅發,眼睛明亮。

    我知道,過去的幾周内,我以一種無法言說的方式再次見證了她的出生;她因痛苦和絕望而發出的聲音,其實是可怕且私密的創造過程所發出的。

    我發覺她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我也意識到哭聲已停止,她已熬過了生存所帶來的首次痛苦,并從中錘煉了自己。

    她也錘煉了我;我雖沒幫她,也無法理解她,但一直陪着她。

    我突然确信,這便是母性;陪在她身邊,這就夠了。

    她每哭一次就折磨我一次,以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我對她的喜愛,我逗她的蠢法子,我寵她的時刻,以及我在照顧她時試圖展現出來的獨特自我,這一切同我的怒火與絕望一樣,都是多餘的。

    我隻需要陪在她身邊;“隻”當然包含了一切,因為陪在她身邊意味着不去别處,準備好放棄一切。

    做我自己并不能彌補無法陪在她身邊所帶來的缺憾。

    相應地,她的哭聲卷走了人滿為患的整個地表,也卷走了占據我生活的瑣事。

    我将她不再哭泣當作一種暗示,表明她認為我訓練有素,已獲“母親”之銜;這也是一個信号,說明眼下我們可以小心翼翼地繼續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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