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芭特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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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我的睡眠,讓意識的第一股溪流和緊随其後的真正洪流湧入我的睡眠。

    事實上,我既不懂怎樣做自己,也不懂怎樣當母親。

    我既不了解我的孩子,也不了解我的朋友。

    我甚至都弄不清楚天氣狀況。

    我們選了一張室外的桌子。

    團團黑雲在我們上空集聚。

    下起了雨,瓢潑大雨。

    我試着把寶寶放回育兒袋裡;我笨手笨腳,還不夠自信;突然間,寶寶哭了起來,發出了特别痛苦且本能的尖叫聲。

    我處在一片混亂之中,打翻了咖啡杯,笨手笨腳地找着零錢;我想說點什麼,想安撫她,想解釋些什麼;我在瓢潑大雨中變換着姿勢抱着寶寶,最終跑着穿越了公園;空蕩蕩的育兒袋在我前面擺來擺去,放聲大哭的寶寶在我身前像着了火,我的朋友在我身後尴尬地一路小跑,直到我們跑到路邊;我瘋狂且絕望地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然後強行讓混亂中的我們上了車。

    我等會兒就給你打電話,我朋友奇怪地說。

    我透過車窗瞥見了她,身材苗條,衣着得體,矮小結實;不知怎麼回事,她要求特别高,而且異常固執;此時她正在人行道上禮貌地揮着手。

    回家的路上,社交恐懼、巨大的不安感折磨着我,而且我還要在颠簸的出租車裡努力嘗試止住女兒如同一座驚人的噴泉般湧出的悲痛,這悲痛仿佛來自某個幽深、黑暗且無邊無際的地方。

    這兩種心思互不幹擾。

    我驚訝于自己居然如此輕易地就分裂成了兩瓣。

    我既擔心不已,又安慰自己。

    宛若溪流的兩股支流,自我和母親這兩個身份并未留意到彼此,盡管片刻之前還難以将兩者區分開來:它們翻騰着向前,過着各自的生活,雖然來自同一源頭,但如今已不再試圖與彼此同步。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我會繼續追尋我在公園裡所瞥見的自己的幻象—統一、能幹、體驗着“生活的一緻性”。

    這一幻象難以追尋。

    其構成要素立場堅定,充滿敵意,同樣不守規矩。

    想要做好一名母親,我必須不接電話,不工作,不顧之前已做好的安排。

    想要做好自己,我必須任憑孩子哭;為了能晚上外出,我必須在她餓肚子前采取行動,或把她留在家裡;為了思考其他事情,我必須忘掉她。

    成功扮演一種角色意味着演砸另一個。

    母親與自我之間的分歧沒有我之前在出租車上想象的那樣清晰:然而,這也算得上一種征兆;後來,即使在狀态最好時,我也沒覺得自己已進步到足以超越這個界限。

    我隻學會了如何為這兩種狀态制定規矩,如何保護兩者間的邊界。

    一開始,我做事的動力來源于兩種技能中較新的一種,即母性;可是我震驚地發現,我個人的重要性如同暴跌的股票,最終跌停。

    所以,我進一步讓自己沉浸在養育寶寶的那一丁點兒成功之中。

    三四周之後,我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來到了某個邊遠地,此時的我對于寶寶需要攝取的熱量,睡眠的時長,運動發育和哭鬧套路的了解已經達到了專業水準,而我餘下的生活如同一處荒廢的住所,一座廢棄的建築,在那裡,腐爛的木料偶爾會斷裂,猛地落到地上,驅散鼠群。

    我受邀參加一個派對,雖然我決定參加,并按時沐浴、穿戴完畢,但我最終卻坐在廚房裡大哭起來,而派對那裡的娛樂時光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了。

     寶寶得了腸絞痛,我為人母所取得的那一點微小成就就像輕而易舉地捏碎蛋殼一樣被摧毀了。

    對我來說,“如果一個女人不是母親,那她是個怎樣的人”這一問題已被“如果一個人已經是母親,那她是個怎樣的人”以及“母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這兩個問題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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