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芭特的寶寶

關燈
仿佛寶寶趁我睡覺之際快速地從我身上吸收信息;又仿佛她被人派來不是為了代替我,而是為了把我當作某種基地或總部使用,在這裡,她能接受指令,等着做好準備後去執行她的絕密任務。

    她哭了一小會兒,然後我喂了她。

    我隔段時間給她換一次尿布。

    我偶爾—如果順利的話—會給她拿掉或添上一條毯子。

    她睜開眼又閉上。

    我們等着,仿佛在等她表明自己的目的,或是等着她的同類從他們的星球來帶她回去。

     在這短暫的時刻,寶寶獨自躺着,宛若置于神龛之中—依我看,也可以說寶寶正在消化這種獨處狀态慢慢給她帶來的震動,也可以說有人正賦予她權力,讓她雖然暫時無法動彈,卻依舊牢牢掌握自己的命運—對此我深感困惑。

    從我女兒身上,我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在我的想象中,這會讓我自然而然地産生感情。

    可是,我就算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似乎也無法對她動情。

    在我看來,懷孕越來越像一場謊言,如同某個滿是福音會教徒、說教者、控制狂的地方,又如同一個常有對做母親懷有錯覺的瘋子出沒的場所。

    分娩應在診所裡進行,由醫院來安排,或許正是這一特性讓我亂了頭緒,要知道,事實上我生孩子的經曆更像割了個闌尾,而不是大多數人理解中的“分娩”。

    若分娩這一人生章節失去了其字面意義,沒給我帶來黏着的痛苦,也沒有實實在在的結束,恐怕我無法成為一位母親;恐怕我将原地踏步,覺得自己隻是做了個手術而已,并置寶寶于不顧,也不多考慮她是怎樣出生的,隻覺得她是被送子鳥留在了門口。

     不過,人們都相信孩子的身體歸我所有;更準确地說,她的客觀存在令人驚訝地體現了我的空虛感。

    如今,我那縫過線的中空的身體并沒有這些感受。

    我這輩子在此之前曾有過這些感受:我渴望與自身以外的某種對象建立聯系,渴望通過占有去感受,去體驗這種差異性。

    到目前為止,這些渴望與物欲差别不大;通過寶寶得到滿足的渴望與物欲差别也不大。

    說到底,寶寶隻是個玩偶,我打扮她,喂養她,去哪兒都帶着她,就像小姑娘那樣驕傲。

    這些祭祀用酒很普通,卻要給祭祀對象額外付出高昂的費用。

    我所擁有的其他财産已被我逐漸放棄,這樣更利于祭祀,或因我不夠負責,要求變來變去,這些财産也飽受折磨。

    現在,我等待去探究自己擁有的一切到底有多麼複雜;與此同時,我也沒了新的期待,也無法兌現未說出口的承諾。

    我确定這種複雜性會自行顯露,屆時我可能無法應對它;可是,寶寶睡覺、吃奶和靜靜盯着我看時,我偶爾又會沒那麼确定,甚至忘掉這件事。

    寶寶臉色蒼白,美麗且嬌小。

    别人驚歎于她的優點。

    可很明顯,我才是她的母親。

     寶寶情緒爆發的時間比助産士預測的要晚得多,其激烈程度卻如她所料;此前我因虛假希望而産生的愉悅此時變成了精神不振,讓我措手不及。

    我曾和一個朋友帶着寶寶去散步。

    我覺得自己相當成功:散着步,聊着天,而寶寶靠在我胸前睡在育兒袋中。

    她出生後的大約兩周時間内,我似乎已将自己的過去與現在合一了,我既是原來的那個我,又是一名母親。

    我和自己的孩子有了身體接觸。

    我與朋友談話。

    我決定冒着失去這一幻覺的風險,帶着寶寶和朋友去公園另一邊的一家咖啡館,在那裡,我必須把寶寶從育兒袋中取出放在腿上,以便坐在一張桌子旁喝咖啡。

    在考慮和實施這一壯舉時,我感到不安,這種不安與我的幻覺屬于同一場夢:這種感覺将擠壓、繼而刺
0.0676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