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芭特的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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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娃一般,我進行了自我複制。

    出門時,我還是獨身一人;回家時,我多帶回了一人。

     等穿過我家前門時,我才意識到情況有變。

    仿佛我到的是剛剛過世的某人的家,我曾愛過、到現在仍不相信此人已離世。

    房間、家具、照片和其他物件看起來都是那麼熟悉,所以讓人難以忍受:站在那裡,我感覺自己遭受了悲劇的猛烈攻擊,仿佛正身處無可挽回的過往。

    幾分鐘過後,同樣的房間和物件讓我心生恐慌,一種因受到約束而感到的恐慌。

    看到這些東西,我突然感到一陣暴怒;我仿佛因厭惡而拒絕靠近它們。

    我覺得有秘密壓得我喘不過氣;想做些不忠的事情的渴望讓我變了個人似的,讓我既渴求又厭惡被我所背叛的東西。

    我無法解釋自己為何會有這種感覺,隻好坐在沙發上哭了起來。

     人們不停對我說,寶寶非常小。

    她的皮膚紅裡透藍。

    她的眼睛一直閉着。

    與此同時,傷疤讓我失去了活動能力,寸步難行。

    我和寶寶不久前才分離,我們倆看起來都不完整:我們身上都還保留着我們曾是一體時的殘存部分,依然微紅且鮮活,讓人痛苦。

    我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因此,我決定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去行事。

    我泡好茶,打了好幾個電話,還邀請了左鄰右舍。

    我穿戴整齊,舉止正常地去開門,這時他們驚叫了起來:他們驚叫是因為我事實上已經回歸了自我,仿佛一封未寄出的信。

    小家夥去哪兒了?他們指着我的肚子笑了起來。

    如今,懷孕已經成了一個錯覺。

    我身體裡的寶寶的秘密雖未解開,卻已成了過去式。

     我的女兒到底屬不屬于我?這問題萦繞在我心頭,得不到确切答案,令我感到擔憂。

    在醫院,女兒在我身邊時,我立刻覺得自己的習性有些像動物;在家時,我震驚不已,這種感覺像是在做交易,仿佛我外出買了一件異常貴重的物品;在整間商店裡,我對這件商品感覺最為強烈,私底下最渴望擁有它;如今,我在自家的客廳裡鼓起勇氣打量着這件商品,但對它感到有些束手無策。

    我一邊向其他人展示,一邊害怕他們評頭論足。

    我讓他們摸一摸,甚至抱一抱它;雖然嘴上不說,但我還是有些抓狂,害怕他們傷到它,迫切想把它要回來。

    我既渴望又害怕它,卻無法真正得到或逃離,又無法放棄這麼一件珍寶,我現在可謂五味雜陳,左右為難。

    我女兒繼續睡着,她很安靜,臉色有些蒼白。

    我開始覺得,壓根不能愚蠢地将她比作是某種買來的東西;确切地說,她獨立自主,泰然自若。

    我很好奇她其實知道該做些什麼,不久後就會告訴我們;她沉思良久,是否是在醞釀某種宣言,清楚且準确地告知我們該如何行事?助産士來訪時,我無助地告訴她,寶寶看起來挺好的。

    她大笑起來。

    他們一般都會在第三天爆發,她說。

    她動手演示了一下這種爆發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天晚上,寶寶睜眼了。

    我們給她拍了照,仿佛在野外看到了某種稀罕的東西。

    她看着讓人難受的閃光燈,眼睛一眨也不眨。

    她盯着我們看。

    她的眸子像是晴朗的天空,眼神很清澈,從裡面讀不出贊賞、指責或其他情緒。

    我替她感到害怕。

    我們很可能不會去關心她。

    要知道,我們不一定非得是現在的樣子。

    她閉上了眼。

    我們把她抱上床,放到我倆之間。

    夜裡,我醒了過來,發現她在黑暗中又一次凝視着我。

    她沒眨眼睛。

    她的表情有了變化,添了一絲深意。

    我試着再度入睡,可我覺得自己被她那令人不安的凝視給束縛住了,讓我無法閉眼。

    我帶着罪惡感地覺得這件事有些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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