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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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樓梯張望,他手上提着一大提兜水果,看見我他有些局促,在大學的校園裡,當工人的男孩有些手足無措,他低着頭,全沒有了強暴者的勇猛。

    最後他問我能不能留在W城,我說大概不能,我可能去的地方離W城很遠。

    他歎了一口氣就低頭不語了。

    我答應他,一旦分配結果出來,我就寫信告訴他。

     然後我們就分手了,過了幾天,分配方案出來,我回N城。

    同窗們紛紛捆紮書籍,托運行李,陸續離校,人走室空。

    從此我和W城沒有了任何聯系,這個叫王建國或王國慶的男孩今又在何方? 在我長大成人後總是有人問我:你一個人住一間房子害不害怕?或者是出差的時候,或者是同屋人不在的時候,或者是分到一間單間的時候,這樣的機會大量存在。

    我插隊的時候在大隊學校當教師,學校在角落分給我一間極小的土房,這是我第一次得到的一間宿舍。

    在我的感覺中,房間越小越不會讓人害怕,空間是一種可以讓人害怕的東西,而牆把它們隔開了,但小房間沒有電燈,也沒有鄰居,有一個教師住在隔着三個教室的另一個角落裡,并且一到星期六他就回B鎮的家。

     星期六的學校加倍地黑加倍地靜,若有閃電,就會在慘白的天光下看到人去室空的教室中破爛的桌椅間白紙飄舞,陡添恐怖的氣氛。

     接下去是大學裡,我是班上每年春節都不回家的唯一一個,家鄉被我早早地抛棄,我早早地失去了家園的熱情,從不參加同鄉會,從不與同鄉說家鄉話。

    我像一個孤魂似的飄蕩在放了寒假的大學校園裡。

    抛棄了家園的人同時也放棄了春節,春節是一個與家人團聚與故鄉相會的日子,我輕視這樣的節日,于是在長而黑且潮濕的走廊裡,隻有我一個人的腳步。

    他們問我:你害不害怕?在圖書館工作的時候住的是公園深處野草及窗的小矮房,也常有墨黑的靜夜,窗玻璃被下流男人敲打着,猥亵的話吓人地傳進來,窺視的眼睛懸挂在窗外。

    這樣的夜晚你不害怕嗎?多米想:為什麼人們覺得她身上有一種男性氣質,就是因為她從不撒嬌(這是女孩子天生就會的,隻是多米天生就失去了機會,永遠也學不會、學不像、學不自然了,不會撒嬌的女孩怎麼會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呢?),從不虛張聲勢地害怕,而害怕也正是女孩子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素質,要嬌弱地受到驚吓并且誇張地表現出來,以便給男士們機會。

    而多米,在遙遠的童年就穿越了害怕的隧道,她在無數個五點半就上床的、黑暗而漫長、做盡了噩夢的夜晚經受了害怕的千錘百煉,她的身上是傷痕累累的銅牆鐵壁,害怕再也進不了她内心了,再也打不疼擊不穿她了。

    這是一個真正受過鍛煉的人,千錘百煉,麻木而堅強。

     甚至在八歲那年,她就充當了同齡男孩的保護者。

    那個膽小的男孩是多米的同班同學,是母親同事的獨生兒子、掌上明珠(這本來是用來形容女孩的,但形容這個男孩非常合适),女同事說她要下鄉,當天晚上不能回來,她家肥頭害怕,不敢一個人睡覺,然後她自作主張不由分說把兩床大棉被抱到了我的床上,她想我家反正沒有大人,而一個大人是不需要跟一個小孩商量的,她像在自己的家一樣動手給肥頭鋪床,鋪成一個很舒服很厚實的圓筒,她讓肥頭鑽進被窩裡,并幫他掖好被子。

    肥頭占去了我的床的三分之二的地方,女同事輕而易舉地就在我的家裡把我變成了無家可歸寄人籬下的孩子,她指着床上剩下的三分之一對我說:多米,你快睡覺吧。

    我說我不睡。

    女同事說:多米快躺下,我來給你們關燈。

    我說:我不跟男孩子睡在一張床上,我要去我的同學家住。

     女同事一聽十分着急,說:你走了肥頭怎麼辦?肥頭會害怕的。

    我說:肥頭害怕關我什麼事!他又不是小孩子,他都上小學了,他應該鍛煉。

    鍛煉這樣的詞使女同事對我改變了策略,她說:好多米,阿姨知道你是一個勇敢的孩子,你以後會有出息的,肥頭從小缺乏鍛煉,你就陪他一個晚上吧! 出息這樣的字眼極大地平息和獎勵了我,從小我就立下了大志,要做一個有出息的人,出息是一個最能收買我的詞,女同事無意中就收買了我,我順從地上了床,縮在肥頭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地方,我自豪地想道:肥頭雖然毫無道理地占了我的床,但他将來是沒有出息的。

    我在黑暗中生長着自己的雄心壯志,同時也滋生着對男生的不屑。

     在小學,每個班級都有二三個精英分子,他們比同齡人更早地讀了長篇小說,比如《林海雪原》、《青春之歌》,小小年紀的男孩和女孩通過這些書知道了愛情這回事,他們心跳耳熱看到了男歡女愛的那幾頁,那幾頁總是比别的書頁髒些皺些,使我們一翻就能翻到。

    受到了毒害的女孩,在心裡反複幻想着愛情,便暗地在班裡選了一個最出色的男孩作為幻想的對象,心裡一時充滿了柔情蜜意。

    她熱愛他的一舉一動,她想:啊,這是我的。

    這個女孩不是我,是班上的“大王”,每個班都有一個大王,指揮一切,欺負弱小,誰不聽指揮就孤立誰,孤立是大王最有效的政治手段,孤立就是:誰也不跟她說話,在放學回家的路上集體喊她的外号,對面碰到的時候給她一個白眼。

    多米不是大王型的女孩,她沒有領袖欲,不喜歡群體,對别人視而不見,永遠沉浸在内心,獨立而堅定,别人無法孤立她。

    大王憑直覺了解這一點。

    她喜歡特别的女孩,她把多米看成是她的好朋友,她常常對多米談論那個她選中的愛情對象。

     多米對此不以為然。

    她幻想的愛情總是十分奇怪,跟具體的男孩沒有什麼關系,小學、初中、高中、大學,一直沒有愛上同班的男生。

    這裡隐藏着什麼呢?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我是否天生就與人不同呢?這些都是我反複追問而又永遠搞不清楚的問題。

     我把這歸結為我的耽于幻想、愛做白日夢的特性。

    一個幻想者是永遠看不見她眼前的事物的。

    四五歲的時候我曾幻想長大後要嫁給一個乘降落傘自天而降的解放軍,在這個幻想中,解放軍是一個淡化的、模糊不清的、可有可無的對象,重點在降落傘和自天而降,以及神秘深邃布滿星星的夜空,這是一個喜歡看天的孩子,在她的想像中,銀白色的絲幕薄如蟬翼、半透明、柔軟,從天穹深不可測的幽暗處如花朵般開放,一陣清幽婉麗的音樂聲像氣流一樣推動着這白色柔軟的花朵,它從星星的縫隙間穿過,越開越大,最後它鼓滿了風,四個角像四瓣飽滿的花瓣緩緩降落,花的中間隐藏着一個人,我無法描述他的面容和體态,隻要他乘坐我想像中的降落傘來自天上就足夠了,就在黎明時分成為我幻想中的戀人。

     我奇怪自己三十歲以前竟沒有愛過一個男人,甚至電影裡的男人,甚至外國電影裡的男人。

    至于我三十歲那年發生的一場傻瓜愛情,那是很晚之後的事了。

     我想,我真正感興趣的也許是女人,由于我生性孤僻,一些病态的熱情又全在病态的文學中流失了,在我沒有愛上男人的同時也沒有愛上女人,獻身于文學事業是可悲的,它榨盡了我們的血肉與愛欲,使我們主次颠倒,深陷其中,回頭望一眼都覺得不勝其累。

     沒有愛上女人但對女性的美麗和芬芳有着強烈的好感和由衷的崇拜,從嘉寶、費雯麗、褒曼、瑪麗蓮·夢露,到張曼玉、鐘楚紅、楊麗坤,這些是我一再比較精選出來的名字。

    女人的美麗就像天上的氣流,高高飄蕩,又像寂靜的雪野上開放的玫瑰,潔淨、高潔、無法觸摸,而男性的美是什麼?我至今還是沒發現,在我看來,男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美的,我從來就不理解肌肉發達的審美觀,肌肉發達的男士能比得上嘉寶嗎?肌肉永遠隻是肌肉。

    在一場戲劇或一部電影中,我的眼睛永遠喜歡盯着女人,沒有女人的戲劇或電影是多麼荒涼,簡直就是沙漠,女人一旦出現,我們頓覺光彩熠熠,芳香彌漫,在夏天我們感到涼爽,在冬天我們感到溫暖。

    以人體攝影為幌子的畫冊中,我永遠喜歡那些柔軟優美的女性人體,她們的軀體像白色的百合花充滿在畫頁中,我不明白選編者為什麼總要插進一些男性的軀體,它們粗重笨拙,一無可取,我不相信會有人真正欣賞它們。

     至此,我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具有同性戀傾向,這類人正在某些國家遊行,争取自己的權利,這個運動風起雲湧,波瀾壯闊,是我們這個時代特别的景觀,它像革命一樣呼喚着每一個潛伏着革命因子的人,使那些被呼喚的人躍躍欲試,蠢蠢欲動。

     讓我回憶我面對真正的女性人體時的感覺。

    長期以來,我沒這樣的機會,在我亞熱帶的B鎮,洗澡被叫做沖涼,從四月到十一月,每天都是三十多度,熱且悶,汗水堵住毛孔,渾身發粘,洗澡是一天中很重要的事情,因此每家都有單間的沖涼房,每個機關都有一至兩排乃至三至四排沖涼房。

    這是我們的裸露之地,我們無法想像集體澡堂,前所未見。

    聽少數幾個去過北方的人說起這種集體的洗澡方式,我們一再覺得這簡直是一個天下奇聞,我們無論如何也不明白那些北方的人們為什麼不多蓋沖涼房,為什麼要這麼多的人擠在一起沖涼,他們難道不知羞恥嗎?我們堅定地認為,這種集體洗澡的方式極不文明,到北方去最令我們恐懼的事情就是洗澡,洗澡是我們的畏途。

     在B鎮的漫長歲月中,我多麼想看到那些形體優美的女人衣服下面的景象。

    有一個時期,我常常去看縣文藝隊排戲,那時他們排歌舞劇《白毛女》,我對扮演白毛女的演員姚瓊迷戀之極。

    當時學校不用上課,我便每天去看姚瓊排戲。

    我心急火燎地吃完飯,一溜小跑地趕到大成殿,推開虛掩着的門,一進入院内,我就覺得進入了一個神秘的地方,兩旁的雕梁畫棟朱顔剝落,空地間青草繁茂,四周沒有人,從大殿的深處傳來唱歌的聲音,引導我往深處走。

    姚瓊身材修長,披着一頭黑色柔軟的長發,她的腰特别細,Rx房的形狀十分好看。

    有一次排練,她把腿向後擱在扶杆上,一邊背她的台詞,一個比我還小的男孩走到她腳下,蹲下來朝她衣服裡面看,這是一個很滑稽的場面,我多年來記憶猶新,那個男孩是如此的小,使我無法拿某些不好的詞來說他。

    後來姚瓊發現了這個蹲着的小男孩,她對他說:去去。

     這事就完了。

     以我對姚瓊的迷戀,我也極想看到她的衣服裡面,但我不能像男孩那樣,我在等待别的機會。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嫉妒那個指導姚瓊排練的瘦男人,長大以後我知道,那叫編導。

    編導長得不高,也不英俊,甚至還有點難看,但他的舞跳得比誰都好,他跳男角的舞時剛勁有力,跳女角的舞時卻又柔軟無比,這是一個神奇的男人,所有的人都被他迷住了,姚瓊的眼睛整天亮晶晶地盯着他,他一次次地糾正姚瓊的動作,給她作示範,姚瓊的衣服常常拂到編導的身上,像一種特别的語言。

    B鎮上的人曾經傳說姚瓊跟編導談戀愛,陰暗而無聊的大人編了一首有關他們兩人的下流兒歌教給孩子們,兒歌我記不全了,總之是類似于“十八摸”一類的。

    我一直未能親眼看到姚瓊與編導關系親密的有力證明,我年幼懵懂,看不出來。

    他們最終也沒有結果,編導沒多久就得了癌症,被送到廣州(那是他來的地方)醫治,然後就死在那裡了。

     歌舞劇《白毛女》依然演出,在B鎮的禮堂裡,姚瓊披着長長的白發,穿一身雪白飄動的綢衣,袖口和褲腿被剪成凋零花瓣的形狀,在轉暗的燈光下,白色的姚瓊幽靈般地從台側第二道幕飛奔而出,一道慘白耀目的閃電照徹全場,姚瓊在台上猝然站住亮相,像飛奔的瀑布突然凝結成冰柱,驚雷一停,姚瓊憤怒地唱道:我是山上的大樹——她黑色的眼睛閃出火光,火焰四濺,魔法般使全場人屏息良久。

    我是山上的大樹,姚瓊尖厲的歌聲像利劍寒冷地掠過劇場的屋頂,寒光閃閃,多年以後還停留在我的耳膜上。

    這是我在《日午》中描述過的,姚瓊白得近乎透明,在快速的追光下輕得像是沒有任何分量。

     我常常站在幕側看姚瓊,這是我的特權。

    有一次我跟母親說起想看姚瓊演戲,母親眉毛一挑說:姚瓊禮拜三還來找我看病嘛,她白帶過多。

    我問:什麼是白帶過多?媽說:這是婦女病,小孩子不要問。

     這個情況使我如獲至寶,我多次糾纏母親,使她有一次就把我帶到了姚瓊的住處。

    我十分吃驚地看到姚瓊住在一間很大的暗房子裡,裡面有兩張床,放着蚊帳。

    媽說:我女兒很崇拜你,非要來看看。

    姚瓊說:我有什麼好的,年齡一大就要改行了,若去的單位不好,一輩子都沒什麼意思了。

    她又跟我母親探讨工廠好還是供銷社好的問題,這兩個地方是大多數老隊員的出路。

    最後姚瓊歎了一口氣說:還是工廠好,水泥廠、瓷廠都不錯。

    這使我很失望,姚瓊怎麼會想到去工廠呢,我對工廠是很頭疼的。

    我既孱弱又敏感,機器和電使我頭暈,隻要一接近工廠的大門,洶湧的鐵腥味和噪音就能使我出冷汗,直到成年,我在參觀工廠時還是會出現明顯的生理上的不舒服。

    我暗暗慶幸,命運沒有讓我到工廠去。

    姚瓊的這個出路使我感到痛心,但如果她不去工廠而是到供銷社去,我覺得更糟。

    供銷社在我的心目中是賣鹹魚和鹽的地方,光彩照人、身材修長的姚瓊站在一堆腥臭的鹹魚中間,我無法忍受這樣的想像。

    她本來又潔白又透明地在燈光中閃爍,高懸在衆人的頭上,她一旦去供銷社,誰都可以把錢給她,然後從她手裡接過鹹魚。

    不知為什麼,這個當時并沒發生的情景清晰地出現在我的眼前,我被一種強大的預感所抓住,既壓抑又心痛,使我不忍正視她姣好的面容。

     很多年以後我上了大學,暑假回到B鎮,他們告訴我姚瓊真的分到了供銷社賣鹹魚,他們說如果你想見她很容易,現在就到供銷社去,她肯定在那裡。

    并說姚瓊嫁給了大春,這是一對讓人羨慕的漂漂亮亮的人兒,卻生了一個很難看的女兒,而姚瓊也已經又老又醜滿口粗話了,并且和大春經常吵架。

    一想到賣鹹魚,我就覺得這是一個對姚瓊來說毫無尊嚴、毫不相稱的動作,這跟她嫁給大春有關,大春無權無勢又沒有特長,隻好讓她賣鹹魚。

    我甯願她嫁給縣委大院的那些幹部子弟,他們中有的是不錯的人,如果我是她母親,一定要威逼她順從我的意志,我要像最封建、最嫌貧愛富的家長,冒着讓她恨一輩子的危險把她從鹹魚坑裡拯救出來,讓她在舒适體面的生活中略帶感傷地懷念大春,這好得多。

    如果我是她母親,我一定要教育她明白過來:粗糙的生活會把一切感情都磨蝕掉的。

    但是一切都無可挽回了,我不是她的母親,我隻是她的崇拜者,我對被鹹魚吞掉的美麗的姚瓊痛心疾首,我甯願她死掉。

    在我的小說《日午》中我的确讓她死掉了,讓她死是我的理想,為了這個理想我虛構了另一個結局,現在讓我告訴你,賣鹹魚才是姚瓊生活的真相。

     當年我跟母親去看過姚瓊之後,我的白日夢被戳破了一個洞,透過這個洞我窺見了隐藏在生活中的灰色氣流,姚瓊被這股灰氣吹得七零八落,褪掉了許多光彩,這使我深深失望,一路無語,令我的母親大惑不解。

    但我還是控制不住每天跑去看姚瓊排練,隻要我一踏進大成殿,遠遠聽見大殿深處的歌聲,灰色的氣流就會無聲逃遁,透明的光會像羽毛一樣一片一片地綴滿姚瓊的全身,她重新光彩照人,還原為我的夢中美人。

     從此我獲得了一種特權,一有可能我就跟随姚瓊的左右。

    《白毛女》在縣禮堂演了一個月,我每天晚上都早早地吃完飯趕到文藝隊的集合地,像一個真正的隊員那樣守時。

    姚瓊分給我一件最輕卻最重要的道具:一盞木制燈台,是第一場喜兒唱《北風吹》時端的,我捧着這道具就有了進場的理由,就能在别人羨慕的目光下昂首通過工人糾察隊的防線,從黑壓壓的觀衆中一直走上舞台一側的台階,走進神秘莫測的後台。

     這是多麼崇高的榮譽! 我有時坐在第一排,有時站在幕側,站在幕側的理由是為姚瓊抱衣服。

    她的衣服混合着化妝品的脂粉氣和她的體香,對我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我聞着這香氣,看着在舞台燈光中潔白地閃動着的姚瓊,完全忘記了她将去賣鹹魚的前景。

    我全部的心思都在她美麗的形體上。

    在上半場,沒有姚瓊的戲,我就跟她躲在空無一人的化妝間,她需要在這裡更衣。

    換衣服,這是女人們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姚瓊在我的面前脫下她的外衣,她戴着乳罩裸露在我的面前,我眼睛的餘光看到她的Rx房形狀姣好,結實挺拔,我的内心充滿了渴望。

    這渴望包括兩層意思,一是想撫摸這美妙絕倫的身體,就像面對一朵花,或一顆珍珠,再一就是希望自己也能長成這樣。

    亂七八糟的想法使我更加不敢直視她那僅有乳罩遮擋的身體,在姚瓊面前,我要裝成一個懂事的好孩子,我若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将會吓壞姚瓊,我将永遠不能再看到她。

    我的想法互相沖突,但我知道什麼才是我真實的想法,要實現這個真正的願望要有巨大的勇氣和不惜毀滅一切的決心,我缺乏這樣的力量。

    許多年以後,我認識了一個年輕的女人,我們互相愛慕,但在最後關頭我還是逃跑了,她指責我内心缺乏力量,不敢正視自己的内心。

    這正是我天生的弱點,我無顔對她。

     一個内心沒有力量的女孩子站在姚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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