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尾聲</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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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我向老兩口告别,上樓進了我的小亮間,卻吃驚地又見到了他。

    他坐在小桌旁等着我,手裡在翻着一本書。

     “我又回來了,瓦尼亞,因為最好還是現在就告訴你。

    坐吧,事情辦得真蠢,簡直可氣……” “怎麼了?” “你那個卑鄙下流的公爵兩個星期前就惹惱了我,可把我氣壞了,到現在還是一肚子氣。

    ” “什麼事啊,究竟怎麼啦?難道你和公爵還有來往?” “哼,瞧你:‘什麼事啊,究竟怎麼啦?’天知道怎麼了。

    你呀,瓦尼亞老兄,跟我的亞曆山德拉·謝苗諾夫娜一模一樣,說到底就是叫人讨厭的娘娘腔……真受不了這種娘娘腔!……烏鴉叫一聲,馬上就‘什麼事啊,究竟怎麼啦?’” “你不要生氣嘛。

    ” “我并沒有生氣,我是想說,對任何事情都要以尋常的眼光去看待,不要浮誇……就是這個意思。

    ” 他沉默了一會兒,好像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打斷他的話。

     “你瞧,老兄,”他又說,“我找到了一個線索……确切地說,我其實根本沒有找到,也沒有什麼線索,這隻是我的錯覺……換句話說,我是根據某些想法推測,涅莉……也許……嗯,總而言之,她也許是公爵的婚生女兒。

    ” “你說什麼!” “瞧,又叫了:‘你說什麼!’同這樣的人簡直沒法說話!”他狂怒地一揮手,嚷着說。

    “難道我對你說得很肯定嗎?你這個冒失的家夥!我對你說過,她被證明是公爵的婚生女兒嗎?說過沒有?” “聽我說,親愛的,”我非常激動地插嘴道,“看在上帝分上,你别嚷,把事情講講清楚。

    真的,我會明白的。

    你要明白,這個情況有多麼重要,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不錯,後果……後果從何而來呢?證據在哪裡?沒有證據,事情是辦不成的,我現在隻是私下和你談談。

    為什麼我要對你講起這個情況呢,以後再解釋。

    就是說,現在不能講。

    你要靜靜地聽我說,而且要記住,這是秘密…… “你瞧,情況是這樣。

    早在冬天,早在斯米特還活着的時候,公爵剛從華沙回來,他就着手辦這件事了。

    就是說這件事在很久之前,在去年就開始了。

    但他當時追查的是一件事,而現在卻在追查另一件事。

    主要的原因是他失去了線索。

    他在巴黎和斯米特的女兒分手,抛棄了她,已有十三年了,在這十三年裡他密切注意着她的情況,知道她和今天談到過的亨裡希同居,知道涅莉在她身邊,知道她本人有病;總之,全都知道,可是卻突然失去了線索。

    這似乎是發生在亨裡希死後不久,斯米特的女兒準備回彼得堡的時候。

    在彼得堡他當然能很快就找到她,不論她回俄羅斯時用的是什麼化名;問題出在,他被他在國外的探子的假情報所騙:他們告訴他,她住在德國南部的一個偏僻的小鎮;他們自己是因為疏忽大意而搞錯了,把另一個女人錯認是她。

    這樣過了一年或一年多。

    一年後公爵開始懷疑了,根據某些情況他早就覺得那個女人似乎不是她。

    現在的問題是:真正的斯米特的女兒跑到哪裡去了?于是他想(隻是偶然想起,并沒有什麼根據):她是不是在彼得堡呢?于是在國外進行調查的同時,他又在這裡開始調查;不過他顯然不想通過太正規的渠道,就來找我。

    有人向他推薦了我:如此這般,從事辦案活動,是出于個人愛好,等等,等等…… “于是他對我講了案情;不過這個兔崽子講得很含糊,又含糊又模棱兩可。

    與事實不符的地方很多,他會再三重複,每一次都把事實講得不一樣……哼,當然,不管你怎樣狡猾,要把所有的線索都掩蓋起來是不可能的。

    不用說,我服服帖帖、老老實實地幹了起來,總之,像奴仆一樣忠心耿耿;不過我按照我所一貫遵循的準則,也根據人性的規律(因為這是人性的規律)尋思起來,首先,他所說的是他真實的意圖嗎?其次,他所表達的意圖是否隐藏着沒有明言的别的意圖?因為在後一種情況下,大概你這小子憑你那想入非非的腦袋也能明白,他是在坑我:因為一種服務假定值一個盧布,而另一種服務值四倍的價錢,要是我為一個盧布向他提供價值四個盧布的服務,我豈不成了傻瓜。

    我開始深入思考,琢磨,漸漸地發現了一些線索;有的是從他本人那裡探聽出來的,有的是從旁人那裡打聽到的,有的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

    你也許會問,究竟為什麼我會這樣做呢?我告訴你:哪怕就因為公爵似乎太操心了,他非常害怕。

    按說,他實際上有什麼好害怕的呢?他把情人從家裡帶走,她懷孕了,他又甩了她。

    請問,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一場風花雪月的胡搞而已。

    這會使公爵那樣的人害怕嗎!可他害怕……所以我就覺得可疑。

    我,老兄,找到了非常有趣的線索,是無意中通過亨裡希發現的。

    當然,他已經死了;可是他有一個表妹(現在她就在彼得堡這裡,跟了一個面包師),這個表妹熱戀過他,又繼續愛了他整整十五年,盡管一不留神和大胖子面包師生了八個娃娃,——告訴你,就是從這個表妹那裡,我經過許多曲折了解到了一個重要情況。

    亨裡希按照德國人的習慣,給她寫信和遊記,臨死前還給她寄來了他的一些文件。

    這個傻女人對信裡的重要内容莫名其妙,隻懂得那些描寫月亮,寫到親愛的奧古斯丁,也許還有寫到維蘭德[維蘭德(1733—1813),德國作家,德國浪漫主義的先驅之一。

    ]的地方。

    可是我卻得到了有用的情報,通過這些信件找到了新的線索。

    比如我了解到了斯米特先生,女兒竊取了他的錢财,公爵就把這筆錢據為己有;最後,信件在那些感歎、暗示、諷喻之間終于也向我透露了真正的要害:你懂吧,瓦尼亞!沒有說得很明确。

    大傻瓜亨裡希故意隐約其辭,隻是暗示而已,可我根據這些暗示,根據總的情況,卻發現了一對神仙眷屬:原來公爵正式娶了斯米特的女兒!究竟是在何時、何地結的婚,經過如何,當時是在國外還是在這裡,證明文件在哪裡?——這一切都不得而知。

    瓦尼亞老兄,我簡直惱火得直扯頭發,于是我找呀找呀,簡直是日夜不停地到處偵查。

     “我終于找到了斯米特,可他卻突然死了。

    我甚至未能在他生前見上一面。

    這時由于一個偶然的情況,我突然得知,瓦西裡島有一個引起我注意的女人死了。

    我連忙趕到瓦西裡島,記得嗎,當時我遇到了你。

    那一次我的收獲真不少。

    總之,涅莉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我說,”我打斷了他的話,“難道你認為,涅莉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她是公爵的女兒?” “你自己也知道,她是公爵的女兒,”他回答說,帶着惱怒的埋怨神氣望着我,“你這個無聊的家夥,何必問這樣無謂的問題呢?問題主要不在這裡,而是在于,她不僅是公爵的女兒,還是公爵的婚生女兒,——這一點你明白嗎?” “不可能!”我叫起來。

     “起先我也對自己說‘不可能’,即使現在我有時還說‘不可能’!然而這恰恰是可能的,而且從各種迹象來看,這是事實4。

    ” “不,馬斯洛鮑耶夫,不是這樣,你搞錯了,”我叫道。

    “她不僅不知道這一點,而且事實上她是個非婚生女兒。

    一位母親要是手裡握有什麼證明文件,難道她能忍受在彼得堡過的那樣可怕的生活,還把自己的孩子置于孤苦無依的境地嗎?得了吧!這是不可能的。

    ” “我自己也這樣想,可以說,直至今天這仍然是我的一個不解之謎。

    然而問題在于,斯米特的女兒是世間最瘋狂、最乖戾的女人。

    她這個人是不尋常的;你隻要把所有的情況想一想,就知道:這是浪漫主義,全都是表現得極古怪、極瘋狂的超凡脫俗的傻氣。

    就說一點吧:從一開頭她就隻夢想着人間天國,夢想着天使,她的戀情是忘我的,她的信任是無限的,我相信,她後來發瘋,并不是因為他不愛她了,抛棄了她,而是因為她看錯了他,他居然能欺騙她,抛棄她;因為她的天使變成了卑鄙小人,侮辱她,傷害她。

    她那浪漫而瘋狂的心靈無法忍受這樣的變故。

    何況還有怨恨,你明白,那是多麼強烈的怨恨!由于恐懼,主要是由于驕傲,她懷着無限的蔑視離棄了他。

    她斷絕了一切關系,撕毀了所有的證明文件;她藐視金錢,甚至忘了這錢并不是她的,而是父親的,于是棄之如糞土,要以心靈的高潔壓倒那個騙子,要把他看作一個竊賊,因而有理由一輩子蔑視他,大概就在這個時候她說過,她恥于做他的妻子。

    在我們國家是不能離婚的,但是實際上[原文為法文。

    ]他們已經離異,以後她怎麼還會求他幫助呢!你想想,這位瘋狂的母親在臨死時還對涅莉說:不要去見他們,你可以做工,可以死,但不要去見他們,不管誰叫你去(這就是說,這時她還在幻想,有人會來叫她,因而還有一次報複的機會,以蔑視壓倒那個來叫她的人,總之,她不是靠面包,而是靠滿懷怨恨的幻想過日子)。

    老兄,我也向涅莉打聽到了很多情況;甚至現在還偶爾向她打聽。

    當然,她的母親有病,是肺病;這種病特别容易激起怨恨和憤怒。

    不過,我通過布勃諾娃的一個幹親家了解到,她給公爵寫過信,是的,給公爵,給公爵本人寫過信……” “寫過信!他收到了嗎?”我迫不及待地叫了起來。

     “問題就在這裡,我不知道他收到沒有。

    有一次斯米特的女兒碰到那個幹親家(記得嗎,布勃諾娃那裡的一個塗脂抹粉的姑娘?現在她在感化院裡),就想托她把信送去,她已經把信寫好了,可是沒有交出來,又收回去了;這是她死前三個星期的事……這是一個重要的情況:既然她有過寄信的想法,盡管收了回去,畢竟還有可能再寄。

    所以我不知道,信究竟寄了沒有;但是有理由認為,信沒有寄,因為公爵确切地打聽到她在彼得堡,打聽到她的住址,好像已經是她死後的事。

    他當時想必非常高興!” “對,我記得阿遼沙提到過一封信,他看了很高興,不過這是不久以前的事,還不到兩個月。

    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你是怎樣對付公爵的呢?” “我怎樣對付公爵?你要明白:我敢肯定他有罪,可是一個可靠的證據也沒有,——一個也沒有,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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