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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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遼沙在她們見面之前一個小時就來通知了娜達莎。

    我到的時候,卡佳的四輪馬車剛巧在門前停了下來。

    和卡佳在一起的是一個法國老婦人,她猶豫了好久,才在卡佳的央求下,終于同意陪她前來,甚至答應讓她一個人上樓去見娜達莎,但一定要有阿遼沙在場。

    卡佳叫我過去,她坐在馬車裡沒有下來,請我把阿遼沙喊來。

    我去了,娜達莎滿面淚痕;阿遼沙和她都在哭。

    聽說卡佳已經到了,她站了起來,擦幹淚水,激動地面對門口站着。

    她身穿一襲白色的衣裳。

    深褐色的頭發梳得很光潔,在腦後挽了一個厚實的發髻。

    我非常喜歡她的這個發式。

    娜達莎看到我留在她身邊,就請我也去迎接客人。

     “我一直沒有機會來見娜達莎,”在上樓的時候卡佳對我說,“他們那樣盯着我,簡直可怕。

    我求了阿爾貝夫人[原文為法文。

    ]兩個星期,她才總算答應了。

    可您,可您,伊萬·彼得羅維奇,一次也沒有來看過我!我又不能給您寫信,也不想寫,因為寫信什麼也講不清楚。

    我是多麼想見到您哪……我的天,我的心現在跳得多麼厲害……” “樓梯太陡了,”我回答說。

     “是呀……樓梯是很陡……娜達莎不會生我的氣吧,您說呢?” “不,怎麼會呢?” “是呀……當然,怎麼會呢;我馬上就能親眼看到了;又何必問呢?……” 我挽着她的手。

    她甚至臉色發白,好像很害怕。

    在最後一個拐彎處她停了下來喘口氣,不過看了我一眼,又堅決地上去了。

     她進去時很膽怯,好像做了什麼錯事似的。

    她凝視着娜達莎,娜達莎立即對她笑了。

    于是卡佳快步走過去,抓起她的雙手,緊貼在自己豐滿的唇上。

    娜達莎還什麼話也沒有說,她就嚴肅甚至嚴厲地轉向阿遼沙,請他讓她們單獨待上半小時。

     “你不要生氣,阿遼沙,”她補充道,“這是因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娜達莎認真地商量一下,這些話你是不應該聽的。

    聽話,你出去吧。

    不過您,伊萬·彼得羅維奇,請留下來吧。

    我們的所有談話您都該聽一聽。

    ” “我們都坐下吧,”阿遼沙走後她對娜達莎說,“我就這樣坐在您對面。

    我想先看看您。

    ” 她幾乎正對着娜達莎坐了下來,有好一會兒凝視着娜達莎。

    娜達莎不由得對她報以微笑。

     “我見過您的照片,”卡佳說,“是阿遼沙給我看的。

    ” “怎麼樣,像嗎?” “您比照片更美,”卡佳肯定而認真地說道,“我當時就想,您一定更美。

    ” “真的嗎?而我看您都看得出神了。

    您太美啦!” “哪裡!我才不美呢!……我親愛的!”她說,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握着娜達莎的手,于是兩人又默默地互相凝視着。

    “聽我說,我的天使,”卡佳打破了沉默,“我們隻能在一起待上半個小時,就這阿爾貝夫人也是勉強才同意的,而我們有很多話要說……我想……我應該……我就幹脆問問您吧,您很愛阿遼沙嗎?” “是的,我很愛他。

    ” “既然這樣……既然您很愛阿遼沙……那麼……您就應該關心他的幸福……”她怯生生地低聲說道。

     “對,我希望他幸福……” “這是不錯的……但問題在于:我能使他幸福嗎?我是否有權利這樣說呢,因為我從您這裡奪走了他。

    如果您覺得,而且我們現在認定,他和您在一起會更幸福,那麼……那麼……” “這已成定局了,親愛的卡佳,您自己也看到了,一切都已成定局,”娜達莎低着頭輕輕地回答說。

    顯然,繼續這樣的談話使她的心情很沉重。

     看來卡佳原想就下面這個話題同娜達莎作一番長談:誰能使阿遼沙更幸福,她們兩人當中誰必須退出?但聽了娜達莎的回答,她立即明白了,一切早已成為定局,再也不必多說了。

    她半張着她那美麗的嘴唇,困惑而傷感地看着娜達莎,依舊握着她的手。

     “您很愛他嗎?”娜達莎突然問道。

     “是的。

    我也想問您一個問題,我是帶着這個問題來的。

    請告訴我,您究竟為什麼會愛上他呢?” “我不知道,”娜達莎回答說,她的回答似乎透露出一種苦澀的煩躁。

     “您認為他聰明嗎?” “不是這個原因,我就是愛他。

    ” “我也是。

    我總是好像很可憐他。

    ” “我也是,”娜達莎回答說。

     “現在拿他怎麼辦呢!他怎麼會為了我而離開您呢,我不明白!”卡佳感歎道。

    “我現在見到了您,就是感到不可理解!”娜達莎低頭看着地下,沒有回答。

    卡佳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站起來,輕輕地摟着她。

    她倆相擁而泣。

    卡佳把娜達莎摟在懷裡不放,在她圈椅的扶手上坐了下來,吻着她的手。

     “但願您知道,我有多麼愛您!”她哭着說。

    “讓我們做姐妹吧,讓我們永遠保持通信聯系……我會永遠愛您的……我會那樣愛您,那樣愛您……” “他對您說過,我們要在六月舉行婚禮嗎?” “說過。

    他說您也同意。

    您隻是為了安慰他,随便說說的,并不當真,是嗎?” “那當然。

    ” “我就知道您的意思。

    我會很愛他的,娜達莎,我會給您寫信,把一切都告訴您。

    看來他很快就要成為我的丈夫了;快了。

    他們都在這樣說。

    親愛的娜達莎,您現在要……要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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