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ong>第一部</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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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

     “您聽我說,”我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不要為阿佐爾卡傷心了。

    我們走吧,我送您回家。

    您不用擔心。

    我馬上去叫一輛馬車來。

    您住在哪裡?” 老人沒有答話。

    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巷子裡沒有别的行人。

    突然他摸索着想抓住我的手。

     “胸口好悶!”他說,聲音沙啞,勉強聽得見,“好悶!” “我送您回家!”我欠身叫道,用力想把他拉起來,“喝點茶,躺下睡一覺……我馬上去叫馬車。

    我給您請一位醫生……我認識一位醫生……” 我不記得還對他說了些什麼。

    他想站起來,可是剛擡起身子,又跌倒了,他又喃喃地說起話來,還是那沙啞而窒息的聲音。

    我彎腰更湊近他,想聽聽他在說些什麼。

     “在瓦西裡島,”老人沙啞地說,“六道街,六——道——街……”他不說了。

     “您住在瓦西裡島?但您走的方向不對呀;應該向左拐,而不是向右。

    我馬上送您去……” 老人沒有動。

    我拉起他的手;手毫無生氣地滑了下去。

    我看看他的臉,碰碰他——他已經死了。

    我覺得,這一切仿佛是在夢中。

     這個意外給我招來了許多麻煩,在料理期間我的熱病不知不覺地好了。

    老人的住處總算找到了。

    不過,他不是住在瓦西裡島,而是住在離他死去的地方隻有兩步路的克盧根公寓,就在屋頂下面的第五層。

    那是一個獨用的住所,有一條小小的過道和一個很大但很矮的房間,牆上有三個狹長的洞算是窗戶。

    他的生活貧困極了。

    家具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張很舊很舊的沙發,沙發硬得像石頭一樣,四處都露出椴樹皮的纖維來;就這些還是房東的。

    爐子看來已經很久沒有生過了;也找不到一支蠟燭。

    我現在真的認為,老人到米勒的店裡去,隻是要在有燭光的地方取暖。

    桌上放着一隻空的瓦罐,還有一片幹硬的面包皮。

    錢是一個戈比也沒有。

    甚至沒有一件替換的内衣,為了安葬他,有人拿來了自己的一件襯衫。

    顯然,他不可能這樣孤零零地過日子,想必有人哪怕是偶爾來看看他。

    在桌子裡找到了他的身份證。

    死者是入了俄國籍的外國人,名叫葉列米亞·斯米特,機械師,七十八歲。

    桌上有兩本書,一本是簡明地理,一本是《新約》的俄譯本,這本《新約》的書頁上滿是鉛筆寫的字迹,還有指甲畫的記号。

    向房客和房東打聽了一下,幾乎人人都對他一無所知。

    這幢大樓的住戶很多,差不多都是手藝人和德國婦女,她們出租住房并提供包飯和仆人。

    大樓的管理員是貴族出身,對這位已故的房客也說不出什麼,隻知道這個住處月租六盧布,死者住了四個月,不過最近兩個月他連一個戈比也不曾付過,所以不得不趕他走。

    還問過有沒有人到他這裡來走動,但誰也不能給予一個令人滿意的答複。

    這是一座很大的樓房,到這個挪亞方舟[挪亞方舟的故事見《舊約·創世記》第6章第13節至第7章第24節。

    此處比喻人口繁雜的地方。

    ]來走動的人還少嗎,要記住所有的人是不可能的。

    看門人在這幢大樓裡幹了五年左右,他或許多少能介紹一點情況,但兩周前他告假回了家鄉,留下侄子代替他,這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認識的房客還不到一半。

    我說不準,這些查詢的結果究竟如何,不過老人終究被安葬了。

    在這些日子裡,除了忙于其他事務,我還到瓦西裡島六道街去過,隻是在回來以後,我才不禁自嘲:除了一些普通的房子之外,我在六道街還能看到什麼呢?“可是為什麼,”我想,“老人在臨死時要提到六道街和瓦西裡島呢?難道是說胡話?” 我看了看斯米特留下的空房,覺得挺喜歡。

    我決定把它留給自己住。

    主要是因為房間很大,盡管它很矮,最初我老是覺得頭會碰到天花闆。

    不過很快就習慣了。

    月租六盧布的房子,找不到更好的了。

    它是獨門獨戶,這一點很吸引我;隻消找個仆人就行了,因為完全不用仆人是無法生活的。

    看門人答應,在最初一個時期,他每天至少來一次,必要時為我做點事。

    我想:“誰知道呢,說不定會有人來探望老人呢!”不過,老人死去已有五天了,還是沒有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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