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榨的風俗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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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

    聰明的豬是人變的,五爪豬不能養,就是人變的,一般豬隻有四隻爪。

     最毒的農藥是甲胺磷,吃一蓋就死。

    不管什麼蟲子,稻子、蔬菜,一有就噴。

    四伯種甘蔗和白菜,長蟲子,全噴上了甲胺磷,第五天就吃上,差點沒死。

    小白菜不要了,喂小雞,小雞全毒死了。

    四伯是到醫院洗腸才活了。

     還有1605,也挺毒的,棉花蚜蟲,都能噴,如果買不到甲胺磷就買1605,一斤一瓶,五塊六一瓶,甲胺磷是十二塊一瓶。

    1605去年不讓生産了。

     敵敵畏不是劇毒,用來殺蚊蠅,喝敵敵畏的都不是真想死。

    以前有一種殺麻雀的藥叫芙南丹,日本出的,很厲害。

    用煮熟的飯拌飯,什麼鳥吃了都死。

    拌的人必須戴上口罩、眼鏡、手套,紅色的,像沙子似的。

     也有人吃這個死的。

    國産的沒這麼毒。

    日本産的毒。

    下秧的時候,稻種是從海南買回來的,拌了芙南丹,老鼠吃了,就藥死了。

     我家的細婆,叔叫細娘的,她有一次,想不開,吃了芙南丹,後來到馬連店洗腸,吃了半斤,沒死。

    現在人挺精神,頭發全白了,八十多了,走路飛快。

     喝甲胺磷很容易死。

    我在娘家的時候,一個男的叫狗子,他妹和妹夫吵架,妹妹回娘家,全家都勸妹妹不回婆家了,結果狗子不知為什麼就喝藥,這麼多人看着他喝,大家都搶,搶得滿屋都是,隻喝了兩口,送馬連店,隻有兩公裡,一到就死了。

    大家都說有鬼,是他妹妹帶回來的鬼。

     87年,娘家村有個女的,也是喝這個藥死的,她家好好的,丈夫吃國家糧,兒子考上大學了,兩個女兒,不知為什麼就喝藥死了。

    村裡的說法是,死人找替身。

     跟我同一天嫁的那個女的也喝這個藥死了。

    同一天嫁,誰先出門誰好,晚了不好,如果不同姓就可以搶,都是姓李,要講禮,她的嫁妝先送,我的後送,出嫁的時候我先走,她後進家門。

    如果她先嫁來,我就不好。

    我就下午過去,她晚上挺晚才嫁過來。

    87年正月,她也喝農藥死了,她不讓丈夫打牌,說不聽,回家就喝了,大伯大媽都在家,藥放在一個閑屋子裡,甲胺磷,也是喝兩口,送到馬連店洗腸,洗了還是死了,兩個孩子,當時小的還不到一歲。

     我們養成土鴨。

    有專賣小鴨子的地方,叫"抱房",好幾間屋子,搭架子,放蛋箱,底下用煤燒,燒二十天小鴨就出來了。

    每隔七天出一批。

     第一批出來的叫"頭水",有二水、三水、四水,直到七水,七水就叫掃灘的,最不好的是最後的。

    一出殼就認得公母,把公的挑走,專賣母的。

     抱房離村子有十幾裡地,有好幾家,每年都給小王合同。

    每群鴨子放一隻公鴨,能孵小鴨子的蛋叫紅蛋。

    抱房每年二月到各村收蛋,一斤三塊錢,比市場上吃的蛋貴一點。

    過二十多天,有合同的就去挑鴨子。

    一般挑一百多隻,兩隻竹筐,一塊錢一隻,公小鴨不要錢。

     有一次小王拿了一百多隻公小鴨給村裡人養,全養死了,抽筋。

     鴨子的病一是抽筋,一是肚子裡長坨。

    出來沒多久就放水裡就抽筋。

    出來十幾天才能下水,剛下水一小會兒就要趕上來。

     小鴨子一百多隻聚在一起,成團,要放在箱子的格子裡,每格放十隻鴨,把煮熟的飯,用茶水拌,助消化,吃完用嘴噴一口水給小鴨子,讓它理理毛,就休息了。

    不理毛它就不舒服。

     長到二十幾天,每天就趕到水田裡,插了秧,把飯放在水裡,時間長了沒喂,它自己就回來了。

     母鴨的毛是普通的,公的羽毛很好看,黑的裡面有綠毛,閃光,全是麻色的,一百隻裡面有一隻是白的。

     小王九歲就放鴨,他知道哪隻鴨子下蛋最狠,能看出一群鴨子是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鴨子第一年下的蛋小,第二年就是吃的蛋那麼大,五六年就老了。

     養了一百五六十隻,老的賣掉。

    買一年的鴨子,每天晚上下蛋,有的在早飯的時候下。

    小王知道哪隻鴨子沒下蛋。

    大屋子,四個角放上稻草,每天早上,門一推開,地上白花花一片,一百多隻鴨蛋。

     全是小王撿,他讓我撿,我一下踩破兩隻,就不讓我撿了。

    我女兒很愛撿。

    邊撿邊數,冬天少的時候隻有四五個。

    最多的時候有一百三十多隻。

    六月下一半,每年下蛋都在正月初一,隻下一個,叫"開科蛋",如果下兩隻,就叫"關門蛋",不好。

    到秋天又開始多了。

     有專門收蛋的,有冷庫,縣裡。

    賣給私人做松花蛋。

     老有人偷鴨子。

    97年3月14,鴨子關在小屋裡,晚上有一個女啞巴,沒地睡覺,在我家窗下水泥地睡覺。

    12點半,鴨子像被人趕着跑。

    小王看見啞巴晃了一下,他說,你走不走,走!啞巴提着褲子正要走,這時屋裡跑出兩個人,小王哇哇喊,他哥弟都起來了,追出很遠,沒追着。

    偷鴨子的袋子是裝400斤的大口袋,兩大袋,裝了八十幾隻鴨子。

    沒偷走。

     我們就把鴨子攔在廚房。

    20号晚上,一點多,有月亮,隔牆的鴨子又是在跑。

    我拉亮燈,也沒聽見狗咬。

    推門一看,廚房已經挖了一個大窟隆。

    我一邊喊一邊用鐵叉沖了一下,沒人,他哥他弟又起來了,他弟有摩托車,沒穿衣服,光着,他說,給我鑰匙,弟媳婦一慌,就給他一隻鎖。

     大眼也扛着叉子,兩人趕,沒趕着。

    找着一個扁擔,上面有字:1992年,王。

    是我們家的,放在外面。

     養一隻鴨子每天要喂三兩稻谷。

    下蛋的時候每天喂四頓,不下蛋每天喂一頓。

     其一 我們村每年都要打架,不打就不行,覺得不好玩,打架好玩。

    有一年,正月初二,一個有功夫的河南人,四十多歲,帶着九節鞭來王榨,說要把牛皮客的村子操翻。

    他們有什麼仇不知道,反正就來了。

     剛到平闆橋,碰到我們村的一個老頭,有六十多歲,老頭矮,河南人高,夠不着,他就跳起來打了河南人一巴掌。

    細鐵他們聽到信,一幫人,五六十人都去了。

    這河南人叫小趙,有點名氣,也有功夫,一邊跑着一邊喊,說要把王榨操翻。

    他後面跟着我們村的一幫人,追過來。

     大家團團圍着,小趙根本沒法還手,有功夫也沒用。

    沖在最前面的是那個跳起來打他的老頭,後面的人也想打,夠不着。

    小王的弟弟在嶽父家拜年,一會兒就全都跟過來了。

     細鐵和他弟帶了我家的菜刀,兩個擀面杖,一人一個,小趙的九節鞭被繳掉了,小王的嶽父勸架,很多人都不打了,隻剩細鐵和他弟。

    刀拿了沒用,拿擀面杖還在打,你一下,我一下,像打鐵似的,使勁打,細鐵和他弟都高。

    看的人都說不行了,說不打了。

    他們還打,打一下,收一下,一邊講理,說還要不要抖威風?還狠不狠?你狠還是我狠?你操王榨?你還敢不敢操? 後來還是勸走了。

    小趙隻活兩年就死了。

    病死的,跟這架打的有關系,内傷。

     其二 有年正月十四,我們村的人上姑爺家玩,回家在路上遇上姓江的,他們的龍燈比我們的還長,人又多,碰上了,兩個龍頭,誰也不能比誰的高,誰都不願意走左邊。

    右手是大手,左手是小手。

    江村的看到王榨的龍頭舉得高,就動手打。

     我們女人全都在家打牌,侄子慌慌張張跑回來報,說打架了!趕快去,打輸了,男男女女全得去。

     我們四個女的,一人一把鋤頭,扛着就跑。

    後邊的滿村人都跟着跑。

    到那一看,王榨的人每人臉上都有一道血印子,可能是刺條打的。

    附近有一條河,堤根上全長着刺條。

    這河從江灣子一直流到我們村。

     男人看見女人扛着鋤頭來了,趕緊接着。

    姓江的看見趕緊跑。

    江灣子也是姓江,就把他們藏起來,關上門。

    我們把姓江的龍燈踩了,把棍子扔了,女人跨過龍燈是不好的,我們就跨過來跨過去。

    男人打不着人,滿村子找。

     我的鋤頭被細鐵接走了,他被人打着頭了,他這人有一條,你打着我怎麼樣,我也要打你成什麼樣。

    他找不着人打氣得要命。

    姓江的都從後門偷偷溜走了,細鐵逮着了一個人,就往死裡打。

    江灣子的人都在喊:要不得,把人打死了!他把人的頭打出一個大窟隆還打。

    後來被扯掉了,送到三店醫院,不敢收。

    又送到縣醫院。

     回到家,江灣子村來了兩個人談判,讓王榨不要打了。

    姓江的連夜買紙紮龍燈,紮好了才回去。

    他們要路過王榨,路過的時候鑼鼓都不敢敲,偷偷走了。

     第二天是正月十五,姓江的揚言要來一百多個人打架,我們也不害怕,都拿好了工具,有鋤頭、叉子、釘耙、土铳、沖擔、菜刀,還有木工用的鑿子。

     就在稻場上叫,全村一兩百人都在叫,拿着土铳對着姓江的村子放铳。

     姓江的隻來了幾十人,沒來一百人。

    最後也沒打成,王榨的人都覺得可惜。

    姓江的人說,怎麼王榨的女的也這麼喜歡打架。

    那真是的,滿村子都在喊,有什麼帶什麼,沒有就拿鋤頭! 其三 91年,正月初六,細鐵和他哥去給親爺拜年,親爺是他爸爸跟那人是很好的朋友,不是結拜兄弟,也不是親家就是關系很好。

    走到三店中學,被一輛"神牛"牌拖拉機撞了,把細鐵的骨頭都撞斷了。

    他哥回來報信,人家把細鐵送到三店醫院,說治不了,又送到縣城。

     我們這邊的人想打架,那人跟我們村的人有親戚,沒打。

     細鐵的腿治了半年,裡頭是鋼筋,在縣醫院接的。

    上鋼筋在縣醫院,上好了回家養,等骨頭長好了再到醫院把鋼筋取出來。

    能走路。

     錢都是他自己出的,後來打官司,讓那人出2500塊,那人兩年了還沒出。

    到了第三年,臘月二十六,這天我們村去了四個人,還有别村的朋友,一共去了二三十人,到撞人的那人家,叫鴨子嘴。

    去的時候坐了三輛三輪車,租的,20塊一輛,在馬連店租的,鴨子嘴離馬連店有二十裡地。

    他們手裡沒拿家夥。

     準備去要債,要是他家沒錢就拉東西。

     他們一進那家就把大人小孩控制住了,搬東西,桌子椅子沒搬,糧食也不要,隻搬電器,電視、錄音機,自行車這些,都搬上。

    那家女的掙脫了,跟到大街上喊,這鴨子嘴也是一個小街,一聽喊,街上的人全來了,幾百人,把王榨的人打了,打得不算狠,就是被包了餡,包着打。

    細鐵的弟弟被一幫女的趕到爛泥田裡,把臉抓破了。

    細鐵也被人按在地上打。

    有個人被人追到田岸上,從低處往高處爬,被人用雨傘的鐵尖把屁股捅了個窟隆。

    就是外号叫三類苗的,他整天病秧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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