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王榨的風俗與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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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使壞,把人推下溝,也不能說話,有時過河,被人推到水裡去也不能吭聲。

    拿上紙、香,燒了,回來路上就可以講話。

     女的不能去。

     四季山上有一廟,是菩薩廟,山下有私人建的廟,叫"慈悲庵",裡面有觀音,有千手觀音、送子娘娘、濟公、三清官,住廟的是尼姑,有兒女。

     就等香客上門,求簽。

    小孩病了,就在黃紙上畫符,或者給一點香灰,就好了,很靈。

     有一次半夜,十二點,我兒子犯症,倒在地上,不行了。

    是動土了,年三十,有一種鬼怪,誰動土就找誰,一共能犯七個。

    以前出這種事就去廟裡,尼姑用一升米,用七個柳枝尖,七個芭茅尖,埋在動過土的地方,埋了就好了。

    很靈。

     我們吓壞了,小王半夜去廟裡,别人都封門了,年三十都要封門,初一才開門。

    封了門就不能開,過年了。

    她也封門了,人命關天,她還是開門了。

     平時小孩頭疼發燒就找她,找了就好了。

    小孩生病都是信迷信的多。

    我生病也是信迷信弄好的。

     她看小孩的眉毛,小孩發燒眉毛就豎起來了,她一看,就說:哪個祖宗摸了一下,燒點往生錢就好了。

    要麼就是在哪個方向孩子吓住了,用一塊青色的布,用小碗裝上米、茶,叫"茶花米",包着布,放在枕頭底下。

    要"叫黑",拿一個棍子,在水缸裡順時針轉三圈,反時針轉三圈,用吟的聲調叫孩子的奶名:你在哪個塘邊啊~~吓住了,回來呀~~ 點個燈籠,母親在前面走,大哥在後面,母親喚:你回來呀~~兄弟答:回來了!在廚房也喊,有水的地方就行,一路要喊到睡覺的屋子,母親就摸孩子的頭,從後腦勺往上摸,邊摸邊說:回來了!回來了!要很高興地說:好了好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就好了。

     吃奶的孩子發燒,吃藥老不好,抱到她那裡讓她摸一下就好了,就這麼神。

     這個女人姓林,叫細容,我們都叫她林師傅。

    跟普通人一模一樣,得道後就顯靈,她能過陰,過陰就是到陰間走一趟。

    她每天晚上都唱,都聽得見,初一十五必須唱。

    唱就是過陰,小王大哥生病的時候也把她接到家裡來。

    她把兩手放在膝蓋上,"嘿嘿嘿嘿嘿~~"像笑一樣,很長時間才唱詞。

    哪家有事找她,她就唱:哪方的主人,誰礙你了。

    開的方子是,往生錢多少,救苦錢多少,玉皇錢多少。

    她得道以後老唱,把死去的人的事知道得清清楚楚,大家就知道她顯靈了。

     那次我犯症,大嫂去找她。

    女的正月初一不能敲人家的門,結果大嫂敲了門,林師傅的丈夫就死了。

     請她到家裡來一趟,一般要四五元,到她那去,一般十塊,最少五塊。

     正月初一,男人出方回來,都到她那去,每人給她十元錢,像拜年似的。

    女人吃完早飯,帶上孩子全上她那 拜年。

     她每年要給縣裡的佛教協會交幾百塊錢。

     孩子不好了要念童子經,初五初六兩天念,不問你要錢,你自己給,請道士要給道士錢。

     觀音會,二月十九,念經,敲木魚。

    一人專門燒黃紙,代表給菩薩用的錢,往生錢是給閻王用的。

    一般有三個道士。

     又有念黃經的,黃經是最大的經,不是随便念的,這麼多年就念了一次,念了整整七天。

     林師傅回家通知要念黃經,這是很大的事,年成不好,要念黃經渡災。

     去的時候,每人帶上錢、米,在廟裡吃了,就算在廟裡記上了一筆。

    很多人都搶着吃,上午去,下午回。

    廟主林師傅是我們村的,她照顧我們,吃完飯她悄悄喊我們進去,到她的房間裡,讓我們吃米粑。

     跪着聽念經,上午下午都念,完了以後才回家。

     最後一天又去了。

    念經的人一邊念,一邊轉,花插着走,很好笑的,但是不能随便笑。

    有一種走法叫"花枝禮",五個人,走八字形,五個人在一小塊地上你撞我,我撞你,一碰就笑。

    有個女的特别愛笑,捂着嘴,悄悄笑。

     在山上最高的地方,找一棵大樹,樹上立一根竹竿,竹竿上綁着幡,就是大幅黃布,能拿下來,你有什麼要求,就在那裡求,黃幡上有七根繩子,下面有小結,别的很多人都在幫你求,都跪着。

    一放炮竹,黃幡就升起來了,滿山坡的人都跪着,風很大,幡下七根繩子互相纏着,如果七根全都纏上,是大吉,吉象,如果七根都不纏,則不好。

     誰求黃幡誰放鞭炮,住廟的師傅有專門放鞭炮的,一放就升幡了,像升旗一樣。

    風一吹,又散了,一邊嘴裡念"菩薩保佑"。

    完了降幡,像降旗似的,降下來看纏成什麼樣子,請師傅講一講。

    求得不好也沒辦法,不能求第二次。

     最後一次是起經,從生死廟起到山上。

    每人手裡拿一根點着的香,廟裡紮着小紅花,每人胸前也挂紅花。

    右手拿一根香,到起經的廟裡,把香插上,然後點一根香拿回來。

    有一個人吹笛子,吹完了往回走,手裡拿着一根香。

     生死廟可以管挺大的地方,管一個鄉鎮。

    這個廟的廟戲最長,出錢的人多,能唱十天半個月。

    每年唱戲他就給人發一個請柬,給了你你就要給他錢,二十塊。

     做生死廟的時候,有兩兄弟出了一萬,他們是大陳灣的,在天津開家具廠,發财了,出錢多就叫"發泡""發燒"。

    唱戲他們家點了五本。

     做廟的有一個碑,贊助人名字刻在上頭。

    蘆山上有一個廟,大廟。

    林師傅主持好幾個廟,每個大廟下面都有好幾個小廟。

     蘆山的廟,前面有一棵很大的樟樹,下面有一棵小樹。

    罪犯要在大樹前受刑。

    大樹被人偷過,鋸了三分之一,這人就肚子痛,打滾,沒偷成,這樹現在還有一道疤,有十幾年了。

    小樹也有說法,忘了。

     林師傅每年五月二十五生日,叫"趕生",就是拜壽,"辦生",就是做生日。

     大家都去蘆山給她趕生,挺多人。

    帶禮:米,二三升,十五塊錢。

    有的帶糯米、梅幹菜、腐竹(叫豆棍)、青菜、黃花菜、黑木耳、白木耳,有錢人給錢,一百、五十的。

    廟挺大的,給錢的記在黃紙上,念經的時候把名字念出來,燒掉。

     中午在廟裡吃飯,齋飯。

    十個人一堆,兩臉盆菜,都是齋菜,坐在山上,圍着,坐在草上。

    齋菜是一樣一樣煮,盛在大盆裡。

    有煮豆腐,紅棗泡了用紅糖炒。

    黑木耳和腐竹都是用水泡開了炒。

    海帶,煮一煮。

    罐頭,有桔子和梨罐頭,有涼拌菜,榨菜、梅幹菜,花生都是炒糊的,沒有青菜,老人過生日不吃青菜。

    煮糯米粥,粥裡放綠豆、花生米、紅棗、蓮子、冰糖。

     廚房裡都是自願意幫忙的人。

     有十種菜,一般老人過生有二十二盆,林師傅是齋菜,少一半。

    别的老人過生,我們都是一邊吃一邊數,快到的時候就吃快點,沒到的時候就吃慢點。

    最後一盆是肥肉,倒數第二盆是一條整魚,叫"鎮魚"。

     湊夠十個人就拿兩個臉盆,每樣菜盛一碗放臉盆裡,舉在頭頂,邊走邊喊,讓開——讓開——旁邊的人往他頭頂的盆裡搶挾一筷吃。

     人很多,有時筷子和碗都搶不到,但我們不怕,林師傅是我們村的,她媳婦把筷子和碗都藏好了,等村裡的人來了就悄悄喊,這邊來,這邊來。

    我們你拍我一下,我拍你一下,一個個悄悄地跟進去。

     豬養到二百多斤就能殺。

    本地豬,大白豬,很少黑的。

    小豬叫奶豬,到馬連店的集市上買,十元錢一斤,三十多斤的奶豬,要三百多元。

    小的十塊錢就能買一頭。

     吃谷糠,潲水,沒糠的時候也有給生米或谷子吃的。

     有一次我去買兩隻小奶豬,到河堤上跑了一隻,大家都幫着抓,結果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的腳捉住了,她說,哎喲,抱我的腳幹嘛!那人說,我以為是豬。

     豬兩個月叫滿科,跟小孩滿月一樣。

    最小的有8、9斤,叫"籮蔔棍",大一點的,二十、三十斤的,叫"頭仔豬"。

     每家都養豬,養到過年自己殺了過年。

    長得挺快的,9個月,八月十五中秋也殺。

     鄉政府在江灣有個畜牧站,治病、配種,二十個大隊,每個大隊都有一個專職畜醫。

    賣藥,養種豬。

    醫生全是男的,賣藥的全是女的。

     豬會得風火症,叫五号病,難治,身上燙燙的。

    得的最多就是這病,挺難治的。

    夏天往草堆裡鑽,身上發燙它怕冷。

    一年難得一次,傳染的,像豬瘟。

    隻能打針試一下,能好就好了,不好就死了。

    全村隻好了一頭豬。

     有一年,村裡一百多斤的死了好幾隻,有一隻是得肺病死的,殺了,内髒一點沒要,吃了肉。

    我女兒老問,爸爸,我們家的豬什麼時候死? 死的那批豬,全都吃了,不用花錢,誰想吃,就去死了豬的那家人讨一點。

    這家的豬死了,肉吃完了,那家又死了豬。

     我家的奶豬一直拴着,系在門上,一放就吃莊稼,小麥,油菜,都吃。

    我們家沒做豬圈,有一個小屋,讓它呆在屋子裡。

    那年臘月十八,拴着也把我家門口的地拱翻了,不知哪來的這麼一股氣。

    那天有人結婚,我幫小王喂鴨子,他去幫人家拿家具。

    12點,一個男的提着蛇皮袋,我以為他是偷雞的,沒在意。

     我看見豬把地拱翻了,有氣,把它解開了,打它,拿棍子打,還想把鋤頭鋤死它。

    我邊打邊罵,像罵人似的。

    中午也沒給它吃的,也懶得找,我說,死了就死了。

    中午也沒回來,晚上還沒回,我也沒找。

    小王回來找,看見在稻場邊的麥地裡,讓毒雞的毒死了。

    讓五保戶殺了吃了。

    他自己剝皮,全吃了。

     有人專門毒雞毒狗,沒毒的,能吃,毒雞的藥叫"三步倒"。

     有一年我家養的兩頭小豬咬人。

    我們每年都養兩頭豬。

    那時候房子還沒蓋,隻有兩間屋,豬在做飯的廚房呆着,現在還有很多人家的豬養在堂屋裡。

    豬長大了,吃食在外面,睡覺的時候就回屋。

    人家上我家買蛋,一邊一頭豬圍着人家,來了生人就咬,我伯來了它就不咬,生人來了它就趕,跟狗似的。

    後來養到200多斤就賣掉了,真舍不得。

     豬有的時候能聽懂人話,說趕緊吃,吃了好殺掉,豬就不吃,說賣也是,說了它就不吃了。

    有一次小豬從二樓上跳下來,沒摔死。

    晚上睡覺前把豬趕出來一會兒,讓它尿尿,它就尿了。

    有的豬很聰明,到尿尿了就"唔唔"直哼,來回走到處轉,不在屋子裡尿。

    牛也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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