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馬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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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時起“我們應該怎樣生活?”這一蘇格拉底式的西方問題就被西方抛棄了,哲學漸漸被縮小為一種理論練習、語言遊戲,盡管它一直有着學究式的傲慢,但已不能與科學相抗衡。

    至于科學,老頭認為雖然完全獨立地得到了發展,但科學并不建立道德和智慧,因此總的來說是哲學的逃脫與科學的技術化,才使得佛教在西方有了巨大的吸引力。

    但佛教真的能解決“我們該怎樣生活”這一古老的命題嗎?佛教在哪些方面屬于哲學範疇?它到底是一種哲學還是一種宗教?或者既是哲學又是宗教?老頭有諸多問題要同兒子讨論。

     因此,老頭當然不是來看望兒子的,而是來尋求對話的。

    對于兒子二十年前結束了巴斯德學院的分子生物學研究而投身于西藏宗教生活,老頭盡管一直給予了尊重,但許多年來并不贊成。

    尊重是一回事,贊成是另一回事。

    過去老頭從未認真過問過馬丁格二十歲時的選擇,在老頭看來年輕的馬丁格那時不過是一種情緒的選擇,而老頭是從來不與情緒對話的。

    但是二十年過去了,馬丁格的情緒選擇已變成一個飽含時間的理性事實,并且代表了一個充滿吸引力的世界。

    另外如果馬丁格當年的出走是一個時尚之謎的話,那麼二十年之後已成為真正的謎。

     馬丁格出生在上流社會,父親讓-弗朗西斯科·格維爾不用說了,是哲學家,後來成為法蘭西學院四十名院士之一。

    母親雅娜·勒圖穆蘭是個畫家(後來在馬丁格的影響下這位母親也皈依了佛門,成為法國最早的比丘尼之一)舅父雅克-伊夫·勒圖穆蘭則是一位著名的航海家。

    出生在這樣的家族,馬丁格從小學到大學受到了良好的教育,22歲便獲得了巴黎理工學院的理學博士學位,是1965年諾貝爾醫學獎得主雅科布的學生。

    年輕有為的馬丁格在巴斯德學院成為最年輕的研究員,從事生物學方面的高等科學研究。

    正當馬丁格的分子生物學研究在雅各布引領下已登臨科學巅峰時,一次假期的喜馬拉雅山之行改變了馬丁格的内心構成。

    讓-弗朗西斯科·格維爾老頭清楚科學家的兒子皈依釋迦牟尼并非因為對西方宗教失望,或是因為六十年代具有普遍性的“精神危機”所緻。

    不,科班出身的兒子那時既不是流行的“嬉皮士”、也不是“垮了的一代”,既不是失戀者或同性戀者,也非精神創傷者,不抽大麻,不上街遊行。

    不,馬丁格是那個時代标準的青年、最前沿最年輕的科學家,是新科諾貝爾獎得主雅各布的助手。

    除此之外,年輕的兒子還喜歡天文學,照相術,對鳥類學傾注過很大的熱情。

     但是一次偶然的喜馬拉雅山之行讓兒子突然間轉向佛教,讓-弗朗西斯科·格維爾老頭要問問兒子:當年一個在巴斯德學院分子生物學上有過頂級研究的人,一個曾面對包括讓-弗朗西斯科·雅格布在内和其他著名生物學家組成的評審團進行過博士論文答辯、并獲得了生物學博士學位的年輕人,一個已站在了分子生物學最前沿科學家,何以同時或在那之後轉向了起源于東方的佛教?什麼時候為什麼在兒子心中萌生了這個決定? 二十年前老頭就該這樣問,但是沒有。

    不過,同樣的問題二十年後問的确又有所不同。

    二十年前他們是兒子和父親,現在兒子也已是東方大師,兩人都具有時間的分量,并且代表了不同但一樣強大的精神系統。

    此外,如果是别人這樣問馬丁格為何信仰佛教,馬丁格很容易回答馬丁格已無數次面對這樣的問題。

    而且通常,由于提問人雖然出于好奇但也充滿了尊敬馬丁格總是予以慈悲而簡單地回答。

    這其中馬丁格對我的回答是最深入的。

    馬丁格從維格那裡聽說了我的非同尋常的志願者經曆以及我的生活方式,特别鼓勵我在西藏的精神實踐,許多次馬丁格當着維格的面贊揚我,維格對此總是不以為然。

     但是,顯然,馬丁格這次面對的不是别人,而是父親。

     馬丁格過于長久的沉默讓懷疑論者父親明顯感到不适,特别是馬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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