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馬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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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與哲學無關--不會因風景而有一種不同的 哲學。

    米歇爾·福柯的《詞與物》 很不嚴格使用了語言學,這種對形而上學的寄生性 是周期的,哲學漸漸縮小為了一種理論練習、 語言遊戲,盡管它一直有着學究式的傲慢。

     讓-弗朗西斯科·格維爾是個白發斐然的老頭,七十多歲,身材不高,總是昂着頭,喜歡用牙咬着煙鬥而不吸。

    這一習慣顯然不是出于思想,而是出于某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無法想象老頭吸煙鬥有多少年了,看上去好像很年輕就如此。

    不妨說就咬煙鬥這一習慣而言,老頭不像個思想家,倒像個資深的早已洗手不幹的偵探。

     老頭的眼睛已經老了,松懈了,有痕迹很重的眼袋,眼袋之上的目光依然銳利,有如晚年福爾摩斯毫無幽默感的咄咄逼人的目光。

    不過一頭雪白的頭發多少校正了老人福爾摩斯式的鋒芒,不妨說它更代表了老頭影響世人的思想。

     盡管風度挺拔、凜然,老頭短小的身材還是無法同馬丁格的高大身材比,就遺傳學而言,老頭在一切方面都與馬丁格毫無相像之處。

    馬丁格身材偉岸,靜穆,動作緩慢,加上绛紅色的袈裟,本身就讓人想到一座绛紅色的廟宇。

    因此在兒子面前,讓-弗朗西斯科·格維爾老頭如果不是煙鬥和與煙鬥相稱的白發,幾乎就像個前來寺院的觀光者。

     除了身體、氣質截然不同,或許還因為闊别了二十年,因為各自的時間完全不同,因為信仰與懷疑如此不相容,父子見面并不親切,甚至沒有擁抱,但又一見如故。

    兩人不像父子會面,倒像兩種不同事物的會面:馬丁格施以西藏的禮節雙手獻上哈達,但老頭隻戴了一會兒,明顯感覺不适,找機會摘了下來。

    不過為了表示對哈達的尊敬,老頭認真将哈達疊好,放在了貴重的手提箱裡。

     同樣,老頭對拉薩的風景也沒顯出特别的興趣,盡管拉薩的河流不同于西方所有的河流,喜馬拉雅山也比阿爾卑斯山巍峨許多。

    但是風景與哲學無關,不可能因為風景而有一種不同的哲學是老頭的一貫看法。

    因此不管到任何特别的一地,老頭都沒有特别的評價。

    老頭在法國靠近瑞士的阿爾卑斯山有一幢十七世紀的老房子,房子裡有一些西藏照片,是馬丁格很早以前寄來的。

    每年老頭都要到那所老房子住上一陣子,在那裡完成部分思考與寫作。

    在老頭看來自己熟悉的阿爾卑斯山與喜馬拉雅山沒什麼特别的不同,特别是當進入與兒子的對話之後,老頭甚至認為自己不過仍在阿爾卑斯山可以望見雪的老房子裡。

     老頭在法國屬于老派自由主義的懷疑論哲學家,與羅蘭·巴特、雅克·拉康、米歇爾·福柯以及雅克·德裡達等結構主義以降的新派哲學家不同,老頭是保守的,古典的,在老頭的精神譜系中可以明顯看到休谟、蒙田、笛卡爾、帕斯卡爾這樣一脈懷疑論哲學譜系中的名字。

    出于對尼采以降的非理性哲學的質疑,老頭對結構主義與解構主義哲學一向持批判态度,特别是對福柯、德裡達過度使用“語言學”更是評價不高。

    “米歇爾·福柯的《詞與物》很不嚴格地使用了語言學,這種對形而上學的寄生是周期性的,并且從十八世紀就開始了”老頭就是這樣評價福柯的。

    在老頭看來法國的新潮哲學不過仍是“新形而上學的産物,是技術化的理論練習和心靈碎片化的結果;哲學的語言學轉向使人們掌握的小知識越深認識上就越盲目,因為這樣一來既無法看清世界的整體,又無法看清自身;禅學之所以在西方越來越受到歡迎,首先是因為西方哲學在生活藝術和道德領域的逃脫所緻。

    ”老頭認為自公元前六世紀到公元十六世紀,哲學在西方一直大體有兩個分支:一個是對人類生活的指導,一個是對自然的認識;差不多從十七世紀開始,西方哲學對于第一個分支不再感興趣,将它抛棄給了宗教。

    第二個分支則由科學擔負起來了。

    這時候哲學所剩的僅僅是對于超出自然之物也就是形而上學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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