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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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漏地看了去。

    然後她再一次向我重複那個下午的動作:豎起食指緊緊壓在唇上。

    我立刻為這個動作感到一種沉重的寒冷,因為這是一種充滿威脅的愛,一種獸樣的兇狠的心疼。

    我将在這種兇狠的被疼愛當中過活,我,一個5歲的罪犯,靠了我母親真真假假神經質的表演才能得以平安度日。

    我本應為此對我母親感恩戴德,我本應為此與我的母親更加親密無間無話不談,但是你想錯了,我沒有。

    我為我這“沒有”感到深深的内疚,内疚着,卻非要“沒有”下去不可。

    我對我母親出乎尋常地冷漠,我甚至由此拒絕她的擁抱。

    我對她給予的巨大庇護越來越毫不領情,她那一遍比一遍啰嗦的“死亡叙述”直聽得我頭皮發炸雙手發麻。

    因為她每說一遍我都會在心裡告訴自己一遍“這是假話”,而我母親正是由于我的存在才不得不如此作假。

    她的假話使我有一種強烈的要脫離她的企望,可我之所以無法脫離她,正是因為她手中有我一生的罪證。

    我有時也會驚奇我在5歲時就有這種分析自己的能力,我還感覺到正是陳非的死更加親密了牢固了我和我母親的關系。

    我母親在虐待自己的同時是否也感到些許快樂呢?她丢棄了丈夫,從此把我當成她的惟一。

    如果陳非不死她便沒有為我獻身的機會,現在她如願以償:我失掉了,她得到了。

    她的絮叨便是在告誡我牢記我的罪過,我為此快要發瘋了。

     我的“發瘋”基本上是以少言寡語和沉默來體現的。

    自那個下午之後我們母女的生活便再無樂趣可言——我們甚至不再說我父親的壞話。

    這時我才明白說人壞話也是需要情緻的,而我們不再有從前那種積極而又單純的情緻,哪怕是小市民式的。

    我母親似乎也有意避免單獨和我在一起,她向幼兒園領導提出要求,除了白天的正常上班,她還要求每天晚上參加煉鋼。

    園領導說你的孩子還小晚上怕不方便吧,我母親便說大煉鋼鐵趕超英國是第一位的,孩子是第二位的。

    園領導答應了我母親的請求。

    從此她每天晚上在火光熊熊的小高爐前一守就是大半夜。

    她和其他一些大人往爐子裡填着廢鐵,她額前的一绺頭發都被烤焦了。

    有一天我從家裡偷偷跑出去看她煉鋼,我看見她從廢鐵堆裡撿出了陳非那隻英國産的玩具猴子,勇猛地扔進了小高爐。

    那時她的表情有一種如釋重負之感,似乎因為陳非留在北京路幼兒園的惟一痕迹已徹底被銷毀。

    我看見了她的這種表情,她也看見了正在看她的我。

    不知為什麼在一些關鍵時刻我和我母親的眼光總能相遇。

    那一刻她非常不高興,她漲紅着臉跑過來對我說:“你應該在家睡覺,回去!”我扭頭就往家走,一進家門我就把自己藏了起來。

    我用我的被子裹住我自己,鑽到床底下去睡。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這樣,可能是故意要讓我的母親着急。

    後半夜我母親回來了,當她發現我不在床上,果然急了。

    幸好她及時看見了露在床邊的我的被子角,趕緊從床底下把已經昏睡了很久的我抱出來,要不然她一定會歇斯底裡狂呼大叫的。

    她抱我出來把我晃醒,她搖晃着我,一邊小聲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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