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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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悲喜交加的情緒中。

    這時新女王的丈夫亨裡克來到陽台上,彬彬有禮地吻妻子的手,對她表示尊敬。

    這一事先并無安排的舉動感動了成千上萬的國民,他們把這看成是自豪、感激和信任的标志。

    這描寫令我想起了我的爺爺,盡管我奶奶不是女王,可我爺爺在人前人後實在是對她缺乏起碼的尊重。

    如果不是後來的“文化大革命”我會厭惡我爺爺終生的。

    但是“文化大革命”開始了。

    紅衛兵小将到我家揪鬥我奶奶時,我爺爺将我奶奶護在身後,和那些小将大打出手。

    據一位目擊者回憶,當時我爺爺邪勁十足,隻幾分鐘便将數十名小将打倒在地躺了一院子。

    後來我爺爺就是因此被紅衛兵打死的,慢慢地,你一皮帶、我一拳頭地被打死的。

    不能不說我爺爺是為我奶奶而死,他一生不會去吻我奶奶的手,但他卻能不假思索地為她豁出生命。

    若是我爺爺早死二十年,或許他也會被安葬在烈士陵園這蒼松翠柏之間的,他本來就和長眠在這裡的人們是一代人。

    也許這是我親近烈士陵園的另一個原因。

    有一回我聽說陵園管理處因為經濟效益不好(參觀者一向很少,門票才五毛錢一張),欲在園内辟出一塊地方開辦歌舞廳,頓覺怒火中燒。

    幸而此設想被陵園的上級主管——省民政廳及時否定,陵園才得以繼續一如既往地莊重和清靜。

     當我來陵園的次數多了,我還發現這莊重和清靜吸引的不止我這樣的人。

    這個中午,我坐在墓碑前讀着一本閑書,有一男一女從我眼前走過。

    他們所以引起我的注意,是因為他們與這園内的一切格格不入。

    女的20歲左右,身材臃腫,卷發濕淋淋(保濕摩絲所緻)地堆在耳邊;臉上塗抹着很厚的劣質化妝品;一條黑呢長裙,裙裾上綴着一些金屬亮片。

    男的30多歲,頭發上明顯地蒙着塵土,穿一身棕色西服,拎着大哥大包,像來自鄉鎮。

    他們漸漸地走近了,一路說着話。

    我下意識地低頭把視線落在手中的書上,卻分外留意着他們的聲音。

    我聽見女的說,二十不行。

    男的說,門票和可樂還是我買的呢,再添五塊,二十五。

    女的說,五十二你也是做夢。

    男的說行了吧,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臉。

    女的說那你别跟着我呀。

    可是那男的還是跟着那女的,看來他是決心在價格上作些讓步的。

     這一男一女,借了這裡的蒼松翠柏僻靜安甯,就光明正大地走在烈士的墓道上談着皮肉生意。

    他們走着“嚼清”着,行至墓道盡頭停住腳猶豫着,像在選擇合适的交易地點,又仿佛價格還沒有最後談妥。

    過了一會兒,我擡頭向墓道盡頭張望,那裡沒了他們。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見身後一陣窸窸窣窣,我轉身向後看,原來那一男一女繞到了我身後的那條墓道上。

    借着墓碑的遮攔,透過低垂的柏枝的縫隙,我看見這一男一女選擇了一塊枝葉掩映的墓基,在距我僅五六米的那塊地方,巴掌大的梧桐葉片幾乎将那座墓遮住一半。

    然後他們做了他們想要做的:在陽光下,在那座光潔柔潤的漢白玉烈士墓上,女的撩起裙子四仰八叉,男的将脖子上那根廉價的“一拉得”領帶轉到脖子後頭,便撲在女人身上。

    然後女人站起來數錢——大約比五十二要多,男人頭也不回地走了,他那根領帶——轉向脖子後頭的領帶也沒顧得再扭到胸前來,這使他的背影顯得滑稽而又愚昧。

    我很驚奇我居然能注意到這個細節,很久以後,當我看到街頭小商店挂着的那些“一拉得”領帶,還能清晰地想起那個領帶耷拉在後背上的髒頭發男人。

     我羞于将這件事說給任何人,包括我的丈夫。

    隻想着當時我若沖上去突然向他們大喝一聲該會有什麼結果。

    我千百次地想着沖上去,可生活中的我并不是沖上去的那種人,我不是我的爺爺。

     那個中午,當那一男一女離開後,我很想走近去看一看那是什麼人的墓。

    但是一種氣味和顔色阻止了我;不潔的,醜陋的,濁惡的……我堅信我嗅到了看見了它們,或者說我的皮膚先于我的視線嗅到了看見了墓上那濁惡的氣味和不潔的顔色——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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