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莊稼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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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月餅的分上把頭點了,現在看來不行。

     老天呀,這可咋辦?開田望着院中自己備下的那些建築材料喃喃着。

    不蓋了?眼見可以到手的錢不掙了? 我再去求他一次。

    暖暖忽然說。

     能行?開田看着暖暖:他恐怕為當初咱倆結婚的事也還在記恨着你。

     試試吧。

    暖暖假裝平靜地說。

    其實一想到要去見詹石磴,暖暖就感到惡心。

    可不去見他這房子就蓋不成,料已經備下了,不蓋不是還要賠錢?她估摸詹石磴拖着不批是在等着她出面,等着她低頭,罷罷,就再低一回頭,再去求他一回。

    他會不會再起壞心?諒他不敢當着他家裡人的面朝我撒野,我找個他們全家人吃飯的時候去…… 雖說了要去,可一連兩天,暖暖都沒有動身。

    她心裡實在是不想再去求詹石磴,可拖着終不是辦法,暖暖最後把牙一咬,在心裡叫:詹石磴,你個狗東西,我就去求你一回!老天爺在看着,我們總有不求你的一天! 暖暖是選在第三天的早飯時分去詹石磴家的。

    她想,這個時候他女人和孩子肯定在家,他即使想動壞心,估計他也不敢太放肆。

    她手提着十幾個鹹雞蛋硬着頭皮向詹石磴家走,又硬着頭皮拍響了詹家的門。

    和暖暖的估計一樣,詹石磴當着他老婆孩子的面,跟她一本正經地說話,客氣地說她不該拿鹹雞蛋來,還問着要宅基地的原因,問着蓋房材料準備的情況,問着預備蓋房的日期,最後說:這樣吧,現在鄉上要求村裡辦事都要正規,批宅基地要先填一張表,你在這裡等着,我去村委會給你拿張表來,你填填再說。

    暖暖點頭說行,就看着他出門,自己坐下邊同他妻子說話邊等他回來。

    沒想到一等二等不見詹石磴回來,直到村裡人都吃過飯下地幹活時辰,詹石磴才進了院,進院就解釋說剛才順便處理了幾件事,所以耽誤了時間。

    這當兒,他的女兒、兒子已吃完飯上學走了,妻子也提上籃子要上山去自家的辛夷林子裡幹活,暖暖心裡暗暗着急,可也不敢走,丢掉這個機會太可惜。

    眼見得詹石磴的妻子出了院門,暖暖的心中立時緊張起來,問詹石磴:表呢? 詹石磴就笑笑,從兜裡掏出一張紙來,指着桌子說:你坐那兒,在這張紙上寫寫你們蓋房子的理由,寫寫你們想蓋幾間房,寫寫想啥時蓋,然後我給你蓋章。

    你在這兒寫,我去院裡忙點事,你一寫完就喊我。

     這是表格?暖暖看了一眼那張空白紙說。

     我說的表格就是這個。

     暖暖遲遲疑疑地坐到了桌子前。

    這時節,詹石磴走了出去。

     暖暖舒了一口氣,開始放下心來去拿桌上的筆,同時去想存在腦子裡的那些字,自從結婚成家之後,因為要忙家務忙還債忙照料病人,暖暖寫字的機會實在不多,許多字都得想想才能記起它們的模樣。

    就在她皺眉去想的時候,隔牆上的一個小門突然打開,詹石磴幾步就從隔壁走了進來。

    暖暖驚得扭頭去看,她還沒有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詹石磴已撲到她面前一下子抱住了她。

    她這時才意識到,她的警惕性還是低了。

    她拼命地反抗,使勁張嘴想去喊叫,可詹石磴的手一直把她的嘴捂得緊緊的。

    她在失去抗拒氣力倒地的那一瞬間,在心裡絕望地叫了句:開田—— 暖暖的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

     好了,起來吧。

    發洩完的詹石磴站起身子去穿衣服,同時把暖暖的衣服扔到了她的身上。

     嗚——暖暖捂着臉壓抑着聲音哭了起來。

     回去告訴開田,讓他蓋房子吧,就在你們現在的院子前蓋,想蓋多大就蓋多大,沒人會攔你們。

    實話跟你說,沒有啥子表格,也不需要填啥子表格,隻需要我說一句“行”,你們就可以蓋房子了! 暖暖依舊在哭。

     有啥哭的?咱們也不是第一回,你又不是個大姑娘,擔心我弄了嫁不出去。

    你娃娃都生過了嘛,多我這一回就不得了了?别給我裝正經!我早就給你說過,在楚王莊,凡我想睡的女人,還沒有我睡不成的!這下你信了吧?!你一次次地躲我,躲開了嗎? ……狗……豬……暖暖嗚咽着罵道。

     回去吧,開田還在等着你的消息哩。

    當然,你要一直想在這兒哭也行,想喊人還行,想去鄉上告我更行!你隻要不想要自己的名聲,不想在這楚王莊住下去,不想一家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你幹啥都行! 呸!暖暖把一口唾沫吐到了詹石磴的身上。

     好了,消消氣,門後的盆子裡有水,把你的臉洗洗。

    詹石磴聲色不動地說。

    咱是一回生二回熟,越弄越有滋味,哭啥?這種事有啥不得了的?!能難受得要死要活?比得了傷風發燒比受了涼拉肚子還難受?我就不信! 豬……狗!暖暖嘶聲叫着…… 暖暖那天走出詹石磴的院子時,去丹湖湖邊站了好久好久,那種受了奇恥大辱的感覺使得她真想立刻就跳進湖裡去死,死,死了就再不用去操心還賬,再不用去操心給公公買藥治病,再不用去操心蓋房子,再不用去看開田那張憂愁的臉,再不用去想世上的任何事情,也再不會去受這樣的侮辱……可她舍不得的東西也太多了,開田和兒子,爹、娘和妹妹,公公和婆婆,特别是兒子,一想到兒子從此将失去她的照顧,她的心就疼得受不了了…… 她冷靜下來後在湖邊蹲下洗了洗臉,她把水捧起浸在臉上,在心裡叫:老天爺,淩岩寺裡的佛祖,還有湖神爺,你們該看見詹石磴對我做了什麼,你們要是還能顯靈,就治一治他吧…… 暖暖勉強裝出正常的神色向家裡走,剛邁進自家的院門,開田就迫不及待地迎上來問:咋樣?他答應了嗎? 蓋吧,就在院門前的空地上,咋蓋都行。

    暖暖淡聲說。

     真的?開田臉上露出了喜色。

     還能有假?!暖暖的聲音一下子帶了怒氣。

     好,好,可你的眼咋有些發紅? 進了灰揉的,丹根,快過來讓媽親親。

    暖暖趕緊轉移話題,她怕再有一刹她就會因忍不住委屈而流出眼淚。

    所幸開田也沒再細問,他已經高興地出門去叫泥水匠了。

     在開田蓋房子的那些天,暖暖一次也沒有走出院門……木 21 開田沉浸在蓋房子的忙碌之中。

    在鄉下,蓋房子對任何一家來說都是大事,對開田更是這樣,這三間房子幾乎把他家裡所有能投的東西全投了進去,還不說賒的那些磚和瓦。

    還好,房子蓋得頗為順利,開田請來的泥水匠、木匠和漆匠都很盡力,質量也還不錯。

    完工的那天,盡管家裡除了一點糧食再無别的任何東西,開田還是覺到了高興,他把兒子丹根高高地舉過頭頂笑道:我們曠家辦成一件大事了!暖暖當時啥也沒說,隻是背轉臉抹了下眼睛。

     楚王莊的人對開田蓋起三間新房子多是不解,覺着他家的房子又不是不夠住,家裡有病人,外邊又欠了一屁股債,不想着還賬倒先去蓋房子,真他娘的不會謀劃着過日子。

    個别當初買他除草劑的人家,還走到開田的新房門前說:開田,你敢蓋這房子,就證明你小子手裡還有票子,為啥不還了欠我的那點錢?逢了這時,開田就緊忙抱拳作揖道:還,還,我在記着呢,手上一寬裕保證馬上還! 房子收拾好不久,冬天就到了。

    開田用剩下的碎木料又打了八張簡易床,在新房的東西套間裡各放了四張;又用家裡過去積下的高粱稈織了八領箔,去舅家表哥那兒又借了點錢買了八床褥子,讓暖暖和娘縫好了八床被子。

    當這一切收拾好後,開田和暖暖開始焦急地等着北京譚老伯的消息,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譚老伯改變主意。

    天哪,你可是一定要來,你要不來,我們這日子怕是都過不成了,投入的東西太多了!快到學校放寒假那些天,開田和暖暖吃不下睡不好,一天幾遍地跑到丹湖邊的小碼頭上去看,隻怕譚老伯不來了。

     還好,譚老伯說話算數。

    在一場小雪過後的一個後晌,開田正在院子裡用垛起的幹草喂羊,就聽見譚老伯在院門外喊:開田、暖暖在家吧?開田聞聲高興得一蹦好高地跑到門外去迎,好家夥,他果然是帶了一幫青年學生來,開田一數,連譚老伯一共是十一個人,四女七男。

    譚老伯笑着:我信上說隻帶七八個人,臨時又加了名額,你這裡怕是住不下了吧? 住得下,住得下!暖暖也在臉上露了笑意,她已經許久都沒笑了。

    她讓開田在新房子裡安排住八個人,四男四女,讓譚老伯一個人住在原來的倉房裡,讓另兩個男的住她和開田的睡屋,她和開田、丹根仍搬到竈屋裡打地鋪。

    譚老伯看着曠家的新屋直誇獎:好,好,我原來還以為你們幫我去鄰居家找了房子,得分散住,這下好了,大家晚上也能聚在一起讨論問題,這三間房子已有了客棧的味道,怎麼樣,我給你這新房子起個名字行吧? 中,中。

    開田笑着。

     譚老伯轉對他的一個學生問:我走時讓你帶幾支毛筆和一筒紅漆以備考察時做記号,帶了嗎?那學生一邊答着帶了帶了一邊就去背包裡掏出了毛筆和紅漆。

    譚老伯拿過筆,蘸了漆,在新房的門楣上刷刷就寫下了三個字:楚地居。

    學生們都拍手說好。

    開田和暖暖雖看不出好在哪裡,可也拍了手。

    把人們安頓下來後,暖暖就緊忙問自己最關心的問題:譚老伯,這每人每天的費用您說個數,我們好去操辦! 咱們之間好商量,我先說個數,你們嫌少了就再添些,連吃帶住加上你們其中一人當向導,每人每天付你一百塊,如何? 中,中。

    開田不敢讓自己笑出聲,天呀,這一天就是一千一百塊哩!咱啥時做夢一天掙過這麼多的錢? 先給你六天的錢,你抓緊去買米買面買菜買肉,順便再買十一個枕頭,你既然開了這楚地居客棧,就要給每個客人配個枕頭。

    譚老伯邊笑着說話邊給開田數出了六千六百塊錢。

    開田捏着那些錢手都有點哆嗦了,長這麼大,他的雙手可是從來沒有一次拿過這樣多的票子。

    他回到竈屋,摸出那些錢先讓暖暖看看,然後抽出二百塊錢裝進自己兜裡,把剩下的錢一張一張仔細地全塞進暖暖胸前的貼身衣袋,直塞得暖暖的胸脯鼓起好高。

    暖暖說:還不如把錢放家裡,你看我這胸脯子,高得像剛生了丹根時那樣,多難看。

    開田說:還是塞到你胸口我放心,難看就難看吧。

    接下來,暖暖開始為譚老伯他們準備晚飯,開田自己騎上從麻老四那裡借來的一輛破自行車,趕緊去聚香街上買了枕頭買了幾斤豬肉幾斤羊肉幾隻雞和一些青菜,外帶一瓶三塊六毛錢的白幹酒。

    回來時順便拐到嶽父家,要暖暖的妹妹禾禾明天過來幫忙做飯,并且聲明:每天給禾禾開六塊的工錢。

    嶽父一聽有些不高興:說啥工錢,該幫忙就幫忙,哪有一家人辦事先說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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