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莊稼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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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開田努力回憶着九鼎當初說過的那些話。

     屈原就是當年的楚國人,是楚懷王也就是楚王槐的大臣。

    那女的仔細地給開田解釋:他為了楚國的利益,堅持合縱政策,可遭上官大夫等人反對,楚王槐信上官大夫而不信屈原,緻使楚軍在丹淅遭到大敗。

    這長城離丹淅古戰場可是不遠哩! 開田聽不明白,歎口氣說:你們哪,還是心閑,要像我,整天操心着掙錢還債養家,哪有心去管老輩子楚國人的事。

     幾個學生聽罷都笑了,其中一個說:你不是也在關心着楚國人的事,替他們守着這長城嗎?按你們楚王莊這位置,當年肯定隸屬楚國,你其實也是楚國人的後裔,好好守着吧…… 這批學生的到來,讓開田和暖暖的手裡又多了一千八百元。

    學生們走後的那天晚上,兩口子上了床後,開田因為掙了錢高興,剛想上暖暖的身子,暖暖止住他,攥住他的手一本正經地說:你該想想了! 想啥?開田一愣。

     想想這幾撥人來看石牆的事。

     這事有啥想的?明擺着是好事嘛,他們來一趟,咱就賺一趟的錢。

     就這?暖暖瞪住開田。

     開田擡手摸摸腦袋,嘟囔着:還能有啥别的? 你呀,不動腦子!暖暖用手指在開田的鼻子上點點。

    你想沒想過,随着報紙上有關這石牆的文章的增多,以後還會有人來的事?想沒想過靠這個老輩子就有可誰也不在意的石頭長牆,咱真有可能大賺一筆錢? 真的?開田攥緊了暖暖的手。

     現在看來,這道石牆對咱們這些種莊稼的農民雖無用處也無看頭,可對那些文化水平高的人,對城市裡那些愛看古東西的人,卻很有吸引力。

    因此,以後來看它的人,決不會隻有一批兩批。

     哦?你這樣看?開田的眼放光了:那咱們該咋着辦? 現在最要緊的,是要給來看石牆的人們準備好住處,眼下讓四個人在咱家裡住已很勉強,得趕緊想辦法擴建房子,要不,一批來上五個人家裡就住不下了,那就得讓來人去别家借宿,吃住的錢就要讓别人賺了。

     對,對。

    開田高興地在暖暖的一隻奶子上拍了一下,可轉眼間就又皺起了眉:要蓋房子就得有宅基地,眼下咱自家的小院,已讓三間正屋,一間竈屋、一間倉房和豬圈、雞圈占得滿滿的,哪裡有可供蓋房子的地方?咋辦? 你去找找主任詹石磴,好像村民蓋房子,他點一下頭就行了,咱院門前不是有好大一片空地?我聽娘說是咱家沒用完的宅基地,應該歸咱用。

    再說了,咱丹根生下來後,村裡也還沒給宅基地哩。

    一說到詹石磴,一想起他的那張臉,暖暖就一陣惡心,可這事是繞不開他的。

     開田顯然也不願去見詹石磴,一臉難色地:去求他? 暖暖歎了口氣,說:要想不求他,除非不讓他當主任,可眼下咱有這本領?隻要他還在當着主任,不求他是不行的。

     罷,罷,咱先不說他。

    開田邊說邊抱住了暖暖的奶子,将嘴湊了上去…… 中秋節的前一天晚飯後,開田正坐在自家屋裡為蓋房子的宅基地發愁時,鄰院的麻老四叼着旱煙袋走進了院子,進院就高腔大嗓地叫:開田哪,我聞見你家院裡好像圈着些喜氣,這些日子總見你家不斷有城裡客人來,而且來了你就領他們上山,莫不是有啥子好事? 哪會有啥子好事?開田忙警惕地站起身來。

    暖暖這時笑着開口說:四哥,城裡有幾家遠親的孩子們忽然記起了有俺這門窮親戚,就來鄉下看看,來了隻有領他們去山上玩玩,城裡娃喜歡上山看個野花野草。

    暖暖和開田都知道,可不敢讓這個麻老四知道真相,一旦他知道領着城裡人去山上看石牆可以掙錢,他立馬就會把這好事搶走。

     嗨,咱生在這背僻地方,真他娘的又受窮又憋氣。

    麻老四蹲在院裡,一邊吧嗒着旱煙袋一邊感歎,咱啥時能像人家城裡人,也四處走走看看,見識見識别地方的女人長得啥樣子多好。

     開田聞言笑了:你口袋裡那樣多的票子,放那裡讓他們生娃呀?你不會坐上黑豆叔的船,到東岸上買張車票,一下子坐到南府城,在那裡美美地玩幾天?聽說那裡的女人可是長得入眼極了。

     嗨,咱袋子裡的那點錢還敢去南府折騰?不過日子了?麻老四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下輩子吧,下輩子咱也托生成城裡人,也找個又白又嫩的城裡女人做老婆!哎,開田,你手頭現在活泛不?要是活泛了,你就再還我一點欠款,我打算去買頭牛娃子來養。

     開田的臉立時陰了下來,這個麻老四,整天的催債,生怕不還欠他的那些賠款了。

    狗日的,一點情面也不講。

    開田進屋從暖暖手裡拿了二百塊錢出來說:眼下我手上隻剩這二百了,都先給你。

    麻老四接過錢,眯了眼笑笑:老弟,我敢斷定你發了外财,要不然,你衣袋子裡是不會裝有這樣大的票子的。

    記着,咱可是鄰居,有好事别忘了你麻四哥…… 送走了麻老四,開田心裡生了一種緊迫感,看樣子,靠讓城裡人在家吃住靠當向導賺錢這事,是瞞不了太久的,總有一天村裡人會弄明白,到那時,你如果沒有寬敞的房子讓人們住,别人肯定就會把客人拉走。

    得趕緊把住人的房子蓋起來!可要蓋房,就必須去求詹石磴給批宅基地,其實,我娶了老婆生了兒子,家裡添了兩口人,村裡也應該給我再批一塊宅基地。

    罷,罷,就去求一回。

    他對正彎腰刷鍋的暖暖說:根他娘,我這就去求主任。

     暖暖回頭看着丈夫,半晌才說了一句:總有一天,咱們不需要再去求他!木 開田左手提了後晌給丹根買的幾個月餅,右手抱着一壇黃酒,不願而又無奈地向詹石磴家走。

    他聽說詹石磴愛喝黃酒,因此就忍疼把家裡釀的一小壇黃酒抱在了手上。

     楚王莊中秋的夜晚,已有了幾分涼意,從伏牛山深處刮過來的風,吹到人身上,有點冷飕飕的感覺,可開田卻走得滿頭是汗。

    他知道自己當初和暖暖結婚,讓主任很不高興,現在求他辦事,恐怕不會那麼容易。

    他幾次都想停下步子扭身回家,可賺錢還債的巨大引力還是讓他朝前走了。

     将圓的月亮懸在丹湖上空,發出清亮清亮的光,将詹石磴家的新房新院照得清清楚楚,主任家的新房新院蓋好後,開田這還是第一次進來。

    狗日的房子蓋得可真是又寬又高又大又氣派,這房子要是我的,夠我接待多少客人呀!開田提着月餅抱着酒壇進了院子,詹家的狗叫了起來,正坐在堂屋當間飯桌前吃飯的詹石磴聞聲扭過頭,在看見開田的第一眼時他分明是吃了一驚,他顯然也沒想到開田還會再到他家來。

    呦,是開田,快進屋來。

    他顯出少有的熱情,起身讓着。

    開田滿臉尴尬地把月餅和酒壇放到詹家的飯桌上,裝作很随意地說:要過中秋節了,我給侄兒侄女們帶幾個月餅;家裡釀了點酒,味道不錯,給主任帶一壇嘗嘗。

    嗬,這可不敢當。

    主任客氣着,把一個椅子遞到了開田手裡,問:是有事? 開田也不再拖延,忙一口氣說出了自己想要點宅基地蓋房子的來意,當然不能說出蓋房子的真正目的,隻說爹的病久不見好,需要找親戚們來住下照應。

    詹石磴聽完,沉吟了一刹,說:開田,你老弟平日很少向我開口,今兒個你開了口,照說我應該答應,可你知道,宅基地的事鄉上讓按人頭标準從嚴把關,不能随便增加,再加上村裡的人都在睜眼看着,我要給你家多批了,别的人家也來要可咋辦?這樣吧,咱們先不說定,讓我試着辦辦看能不能行。

    開田知道他這是在找托辭,可臉上還是勉強笑着說:主任還能有辦不成的事?你多操操心吧。

    中,中,我一定想法子,你可以先準備蓋房子的材料,聽到我的消息再動手吧。

     開田見對方收了酒和月餅,就估摸着這事能辦成,再說自己院門前就有很大的一塊空地,是自家上回蓋房省下來的,他詹石磴隻要點下頭就行了。

    村裡批宅基地從來都沒有啥子手續,都是詹石磴點個頭哼一聲就成,不費吹灰之力。

    既然詹石磴讓開田先準備蓋房的材料,開田從第二天起他就開始去籌辦木料和磚、瓦、沙子、水泥了。

    木料基本上不用花錢買,開田前幾年把院子前後種的樹砍了十來棵,一直堆放在院子裡,早已經幹透,這會兒剛好拿來派用場;沙子也不用花錢,他自己去湖邊拉,每天傍晚拉幾車,幾天時間就拉了一大堆;磚和瓦要花錢買,開田沒有那麼多錢,他就去附近的劉家窯上同相熟的窯主磨纏,讓對方答應先賒賬,秋後賣了糧食再還,那窯主讓開田寫下字據,想他有房子在,也賴不到哪裡去,大不了把他的房子占了就是,便答應了他賒賬的要求;開田把手上的錢主要用來買水泥,待水泥買齊,給村裡幾個泥水匠和木匠說好幫忙蓋房的事後,籌備的事就算做完了,剩下的就是靜等詹石磴把宅基地批下來。

     開田和暖暖一邊收拾地裡沒幹完的活兒一邊等着消息,可一等二等,沒等來詹石磴的一句話。

    眼看就到深秋了,再不動手幹,就隻有等到明年春天再蓋了。

    開田正焦急着,有天忽然鄉上的郵遞員給他送了一封挂号信,是從北京寄來的,這在曠家可算是一件新鮮事,曠家因沒人在外邊做事,故從未和郵局打過交道。

    開田有些莫名其妙地把信拆開去看,原來是北京的那個譚老伯寄來的,譚老伯在信上說,他可能要在大學放寒假之後,帶上七八個學生再來楚王莊的後山上考察楚長城,希望開田和暖暖能提前幫他把吃住的事情安排好。

    開田讀完信當然高興,這就是說,又可以賺到一筆錢了。

    同時,他也越加焦急,若房子在這之前蓋不成,那譚老伯他們來了就隻能住到别人家裡了。

    收到信的當天中午,開田就再次去了詹石磴家。

    他進了詹家院子還沒有開口,詹石磴就笑着說:開田,是來問宅基地的事吧?我也就說去找你哩,我為你這事還專門去鄉上跑了一趟,難辦哪! 咋樣難辦?開田的心一下子涼了。

     不讓批呀!鄉上說你家的宅地已經達标了,現在上頭讓嚴格控制建築占地。

    詹石磴笑得溫和誠摯。

     球,實在不批,我就直接在我家門前上回省下的那塊空地上先蓋。

    開田有些急了。

     那恐怕不行,到時候我可能會帶人去扒你的房子!詹石磴的話也冷了起來,而且語氣幹硬帶着壓力。

    開田不敢再說什麼,他明白弄僵了吃虧的隻會是自己。

     開田那天中午是面帶苦笑心懷怒氣回家的。

    詹石磴,你他娘的喝了我的黃酒吃了我的月餅不給辦事,還有沒有點良心?暖暖一看他的臉色就明白了結果,也就沒有再問,隻咬了牙默然喂丹根吃飯。

    對這種結果,她是想到過的,她原來還指望詹石磴能看點鄉情,看在送他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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