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莊稼的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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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的晚飯就在新房的當間吃,沒有可供十一個人圍坐的大桌子,開田就把竈屋的兩扇門闆卸下,并排放在地上,把飯菜擺在門闆上。

    因為是頭一頓飯,暖暖做得很豐盛,肉塊子切得也很大,好讓他們有嚼頭,又把那瓶酒分倒在兩個大碗裡,讓大家輪着喝。

    譚老伯和他的學生們在城裡顯然沒有按這樣的方式就過餐,一個個都覺得新鮮,吃喝得十分興奮。

    村裡的小孩子們見一下子來了這樣多的城裡人,也都感新奇,便圍在門前看熱鬧。

    開田去趕開那些孩子們時,忽聽麻老四站在近處的暗影裡問:開田,來這樣多的城裡人是要幹啥?親戚,都是親戚,來看看我爹娘。

    開田答,他可不想讓麻老四知道真相。

    球親戚,你以為我是傻瓜?我剛才問過兩個城裡的學生娃,他們說他們過去根本不認識你。

    是,是,他們中隻有幾個是咱親戚,剩下的是這幾個親戚帶來玩的學生。

    開田又緊忙遮掩。

    你驢日的肯定在玩名堂!你玩吧,老子早晚會弄明白!麻老四使勁朝地上吐了口痰。

    你看你看,四哥,我給你說瞎話弄啥?開田有些着慌,他怕麻老四弄明白了真相,會搶走他賺錢的機會。

    誰家不會讓人留宿吃飯?誰家不會帶人上山去看那石頭堆的長牆? 第二天吃早飯時,暖暖的妹妹禾禾來了,開田說:你姐昨晚熬夜蒸包子預備我們今天帶上山,累得夠嗆,你今兒個多辛苦點,讓你姐歇歇。

    暖暖揮手讓他快走: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開田于是就帶着譚老伯他們一行人上了後山。

     到了山上見了長城,那些學生們自然又是一陣驚歎。

    這時他看見有個小夥子從一個小箱子裡抱出了一架機器,對着楚長城就嘤嘤響了起來,他很感新奇地問這是啥家夥?那小夥子說:攝像機,拍電視片子用的,你看過電視吧?那裡邊的東西都是用它拍的。

    開田驚奇地上前摸摸,有些不相信地問:你能把這楚長城拍到電視裡去?那小夥子笑着點頭:當然。

    這當兒,就有一個女學生拿了個玉米棒子似的話筒,站在那攝像機前一本正經地說:我現在就站在丹湖西岸的楚王莊後山上,我的身後這條用石頭砌成的石牆,就是前不久經譚文博先生考察,認為是楚時修的長城的一段……開田看着那女學生,覺得她的聲音很好聽,臉也長得耐看,可奶子不大,胸脯沒啥看頭,屁股也小,沒有讓人想摸的感覺,要是暖暖穿上新衣服站在那兒,準定比她好看比她讓人心動。

    正這樣想着,那嘤嘤響的攝像機忽然朝他對了過來,他吃了一驚,忙向在一旁測量着啥的譚老伯跑過去叫道:老伯,你看你看,他咋會對着我了?譚老伯笑道:你對這楚長城的考察也出過力,拍拍你也是應該的,你也可以把你對這長城的了解說說。

    說啥?這東西老輩子就撂在這兒,我爹小時候就在這兒放羊,我小時候也經常來山上砍柴,累了,就在長城上睡一陣,有時也在上邊撒尿,沒有誰知道它的金貴,自達譚老伯你來了一趟,才讓人想起它了…… 開田那天還跟譚老伯說了好多話,沒想到拿機器的小夥子都把他和他的話弄到機器裡了。

    傍晚下山的時候,那小夥子就放給開田看,開田一見自己出現在一個小電視機裡,又是揮胳臂又是跺腳地不停說話,吃驚之餘又十分歡喜,連聲叫着:我日,我日,我日! 就是從這天起,譚老伯他們開始了他們的考察活動,他們從長城的起始處開始,又是用眼觀察,又是用鋼尺測量,又是用錘子敲打,又是用鋼筆記錄,又是用攝像機和照相機拍照,上上下下,跑左跑右,忙得不亦樂乎。

    開田的任務就是給他們說出周圍的山、谷、川、河、村、坳的名字,說出大樹、灌木、野草、石頭的叫法,指出上山下山的路徑,判斷天是陰是晴有風沒風風大風小,再就是提着兩暖瓶開水,背着中午吃的肉包子和鹹菜。

    天很冷,山上的風比山下的風還要紮人,吹得人臉生疼生疼,開田看着他們嘴上哈着白氣在石砌的城牆上下忙碌,心裡直想笑:這劃得着嗎?可他卻希望他們能長期這樣忙下去,他們忙一天就要給他一千多塊錢哩! 有一天譚老伯他們正在忙,開田放下身上的東西去一個山窪裡撒尿,忽然看見麻老四在那個山窪裡趴着,開田吃了一驚叫:你在這幹啥?!麻老四冷笑着:幹啥?弄明白你小子玩的把戲!開田故作聽不懂:啥把戲?我能有啥把戲可玩?麻老四道:你不是說你這些親戚是來看你爹娘的嗎?那他們跑到這山上幹球?開田笑着:城裡人到了鄉下不是覺得新鮮嘛,總想四處走走看看,這山上他們沒來過,就上來了。

    麻老四瞪起了眼:你他娘的去騙傻瓜吧!我這雙眼又沒瞎,他們明明在量那條石頭牆,你以為我沒看見?你老實說吧,他們是不是想買這石牆上的石頭?開田一聽,差點大笑起來,狗日的麻老四,咋能往這上邊想?!不過開田覺得,讓他這樣想也可以,隻要他不來幹擾自己掙錢就行,于是就故作神秘地說:他們是有這個意願,不過眼下還沒說要多少。

    麻老四一聽這話,撲過來抓住開田的手懇求道:一旦他們定下來要,你可一定要給我通個信,讓你老哥我也掙點錢,這石牆上的石頭從來沒人管,扒着又十分容易,我一天就能給他們扒下來五六方石頭,他們真要買,可是咱賺錢的一個好機會,我們兄弟雖不同姓,可平日也是親如手足,咱倆一定要共同富裕呀!開田連忙點頭,心中卻冷笑道:親如手足?當初因為除草劑的事,你差點就對老子動手了。

    共同富裕?你做夢去吧!…… 麻老四的跟蹤讓開田再次意識到,事情的真相早晚要被村裡人知道,靠留人吃住和當向導賺錢的事,别人早晚會跟他争着做。

    自己必須繼續作準備,好讓将來别人來争着做這事時自己處于更好的位置。

     譚老伯他們的考察活動,一共持續了十二天。

    十二天裡,開田和暖暖一直在緊張地忙着,不過收益也的确很大,譚老伯給的總錢數是一萬三千二百元,買吃喝用品隻花去了一千五百多塊,剩下的都裝進了暖暖胸前的那個口袋。

    譚老伯臨走那天,拉着開田和暖暖的手說:我們這次回去,會将在這兒拍的電視片交給電視台播放,那樣,知道這楚長城的人就會更多,也許,以後來這兒看長城的人也會越來越多,你們這楚地居客棧都會盛不下的。

    開田嘴上沒說啥,心裡卻在歡喜:但願但願,人越多越好…… 譚老伯他們走後,開田先把蓋房子時欠窯上的磚瓦錢全部還上,又給當初被除草劑毀田的人家每畝還了一百塊錢。

    剩下的那些錢開田讓暖暖用針線縫死在她胸口的衣袋裡,那是一個夜晚,開田手捏住衣袋口讓暖暖縫,暖暖穿針走線時開田說:真沒想到咱這小家小戶也會有這樣大一筆款子,有了這筆錢和那三間新房子,我這心裡就不慌了。

    暖暖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縫着,縫完,低頭咬斷線,就脫衣躺下了。

    開田看了眼暖暖那豐腴白嫩的身子,一下子又來了勁,俯過身就親起暖暖來,待親到暖暖的臉頰時,嘴唇忽然觸到了水,他始是一愣,後來才明白那是暖暖在流淚,不由一驚:咋了?哭啥?暖暖抽噎着越發哭開了。

    開田慌了,問:究竟是為啥?咱這會兒應該高興呀!他哪裡知道,暖暖是因為忽然想起自己為蓋房子所受的那些屈辱才傷心的。

    見開田愣在那兒,暖暖隻好說:我是為咱賺了錢高興。

    開田一聽,才又笑了起來,說:咱們高興的日子還在後頭,譚老伯不是說了,以後來看這楚長城的人還會更多。

     要真是來看長城的遊客更多了,咱楚地居客棧能盛下?這次接待十一個人咱一家三口就得打地鋪,要是一次來十三個人呢?住哪兒?暖暖看定開田問。

     還能一次真來十三個人? 不是沒有可能,萬一真來了呢? 那依你的意思咱該咋辦? 再蓋幾間房,把咱這楚地居客棧弄大。

     還要蓋房子?把咱剛賺的一點錢再扔出去?開田吃驚了。

     不是扔,電視上說這叫投資。

    咱鄉下人不是也說,舍不得娃子套不住狼嗎? 詹主任讓蓋嗎? 暖暖的臉上現出了一股恨意:我當初去見詹石磴要宅基地時,他說過我們可以随便蓋,想蓋多大就蓋多大。

     那……就蓋? 蓋!大不了我們蓋完之後沒人來住,就再賣了它!木 22 沒有再對任何人說,曠家就又蓋起了房子。

    因為兜裡裝有錢,兩口子這回擴建房子時就容易多了。

    木料、石灰是買的,磚和瓦還是到窯上賒的。

    窯主這時對開田已有了信任,他說賒多少窯主就給多少。

    暖暖大着膽子,說既是又動工蓋一回,就幹脆多蓋幾間,在楚地居客棧的東西兩邊各蓋三間廂房,在南邊壘了一道院牆起了一個門樓,這樣,楚地居客棧就成了一個很規整的院子。

     村裡人這時就越加驚奇:開田的兒子還小,娶兒媳婦還遙遙無期,幹嗎要花如此多的錢來蓋房子?麻老四笑着:開田,你是不是打算蓋了房子好在裡邊像驢一樣打滾玩?開田笑笑,并不答話。

    詹石磴也有些意外,專門來到曠家蓋房子的工地上滿眼狐疑地看着,不解地問開田:你是準備蓋了房子賣嗎?開田不置可否地笑笑,更不敢說出真正的用意。

    暖暖她爹楚長順覺得女兒家一次蓋這樣多的房子是不會過日子,就過來對開田和暖暖說:幹啥事都要量力而行,你們外邊還欠着别人的錢,這樣大興土木不怕破産嗎?暖暖把爹讓到屋裡小聲說:俺們這是打算蓋好後接待客人用。

    楚長順更是不高興道:咱這個偏僻地方,哪有外人來當你的客人?你以為這是南府城呀?開田站在一旁也不解釋,隻笑着說:爹你放心,沒有八成把握我們是不會幹的。

    老人歎了口氣道:你們可别再像上次買除草劑那樣上了當! 沒想到暖暖爹的擔心還真應驗了,房子蓋好幾個月,也沒見一個人來看楚長城,沒有人來看楚長城,自然也沒有人來楚地居吃住。

    這樣多的房子空在那兒沒有用處,可讓開田着急了,他夜裡唉聲歎氣地說:咱的好運莫不是就那麼一點點?已經過去了?也許當初不該貿然把錢都扔到這房子上,如今手裡沒有一個活錢,可怎麼好?暖暖拍拍他的後背說:别慌,沉住氣靜等,我不信對這楚長城感興趣的隻有那麼幾個城裡人。

    可等來等去,依舊不見一個人影。

    暖暖的心裡就也慌了,當初賒窯上的磚瓦其實是有利息的,賒一千塊磚一月的利息是五十元;賒一千片瓦一月的利息是六十元。

    若房子一直這樣空着不掙錢,這利息就有些背不起。

    于是她便對開田說:你在村裡放放口風,就說咱的房子想賣,看看有沒有人願買。

    開田一邊後悔地捶着腿,一邊忍疼點着頭。

     開田想賣房的口風放出去很久,才有一個長年在西岸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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