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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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你的事你當然知道。

    你不需要我在這裡重複。

    但我相信那天你說過之後你也忘了我也忘了。

    是怎樣開的頭中間我怎樣接上去又怎樣結束,即使我這個受過多年審查的人也忘卻了。

    你知道那種審查是非常嚴格的,一句話一句話必須像編了号的鍊條環節一般銜接上,不然就會送掉性命或挨頓毒打。

    這種訓練造就了我現在寫小說的才能。

    審查者要追究被審查者的曆史而被審查者要不斷地編造自己的曆史和與某某人的對話,就和讀小說與寫小說一樣。

    對白要求之嚴謹,培養了無數莎士比亞。

    但我現在不願把你當作小說人物來寫,我隻想提一提你的什麼話觸動了我。

     你談到你離了婚的丈夫。

    你說男人骨子裡需要的是一個原始狀态的女人但你是太文明化了。

    你已經被文明熏陶成了非人。

    你說到這裡我想到西方的非狗和非貓,想到了弗雷頓,還想到了另外一個和你相同的女人。

     你深感到自己必須回到野蠻狀态中去,使自己恢複成一個真正的女人。

    你說男人聚在一起總喜歡讨厭地談女人,然而男人們其實并不理解女人,真正理解女人的是女人自己。

    我辯解說不盡然,女人并不理解女人正如男人不理解男人,理解女人的恰恰是男人中真正懂事的那一少部分,與理解男人的恰恰是女人中真正懂事的那一少部分相同。

     你默默地從我的煙盒中取出一支煙點着。

    我們現在都将我們說過的話忘卻了是因為我們當時的語言并不重要。

    語言隻是手仗,借着它我們一同攜手走進一個黑洞。

     你捂着嘴輕咳起來。

    我從你的姿勢中看到了你的優雅和對優雅的厭倦。

    你說了這些話我才發現你是和你的首飾你的入時的衣着同時出生的。

    你生下來便帶着整套文明的裝備。

    這些東西其實是你的胎膜。

    直到人已中年你才想起來突破它痛痛快快地接觸世界。

    當我想着你是赤裸的時候你定然同時也想赤裸一番。

    你臉上吸引我的原來是文明過度的傷感。

     你說你從大陸來的人身上能嗅到一股原始的粗犷氣味,大陸人都像剛從森林裡跑出來的狐狸或狼。

    我當然知道你暗示的是我。

    我抿嘴一笑,我想我原來是強盜的子孫,那是最革命的階級,爾後我的祖先搖身一變為貴族,我又成了革命的對象。

    但後來的革命又把我變成強盜。

    但革命接踵而至,使我變成了什麼東西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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