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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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今天我在這裡回憶往事。

    納塔麗走了你走了她走了……我在窗口看着那個小小的公共汽車站。

    那個汽車站小得讓我心疼。

    我看着納塔麗的背影酷似她的背影和她的背影,納塔麗的背影像我能夠回憶得起來的一切背影。

    但我拿着筆一定要尋找你的眼睛,不然我這小說便無法繼續往下寫。

    我想起前天我在蒙瑪特的藝術市場看畫家們給遊客畫像。

    我發現一位位畫家都是先從對象的眼睛開始畫起。

    在透明的陽光下我看到一雙雙神采飛揚的眼睛。

    于是,現在,我隻有将那些眼睛的光芒全放在你的眼睛裡。

     但我記不租件事究竟發生在哪一天。

     我沒有日曆,卻要去計算日期。

     我聽到主席宣布我的名字我便招呼我的友人一同上台。

     我看見無數期待快樂的眼睛在台下幽幽的燈光中期待。

    于是我說我在上台講話之前大會的工作人員再三叮囑我講話不得超過十分鐘,我說我明白她的意思,大概她以為來自中國大陸的人都善于做長篇的政治報告,在任何場合都要首先宣傳一通大陸的成就和政策。

    我說我偏偏不,我偏偏要講一個古老的笑話。

    我說過去有一個秀才,三天三夜做一篇文章都做不出來,他妻子替他着急,問為什麼你做文章比我生小孩還難。

    秀才答道,你生孩子容易是因為你肚子裡有東西,我做文章難就難在我腦子裡是空的。

    我說,中國作家經曆了一系列苦難,我們的肚子裡營養不良而腦袋裡卻相當充實。

    有人看我的小說寫了一個個愛情故事,以為我在苦難中一定有不少愛情的溫馨,而其實恰恰相反。

    我說我一直到三十九歲還純潔得和聖徒一樣。

    我希望在座的男士們不會遭遇到我那樣性壓抑的經曆。

    我的小說,實際上全是幻想。

    在霜晨雞鳴的荒村,在冷得似鐵的破被中醒來,我可以幻想我身旁有這樣那樣的女人。

    我撫摸着她她也撫摸着我;在寂寞中她有許多溫柔的話語安慰我的寂寞,寂寞孤獨喧鬧得五彩缤紛。

    這樣,到了我有權利寫作并且發表作品的時候我便把她們的形象一一落在紙上。

    所以,我現在明白了什麼是文學。

     文學,表現的是人類的幻想,而幻想就是對現實的反抗!經過了二十多年的批判鬥争坦白交待反複檢查大會小會遊街示衆即席答辯的中國知識分子,沒有一個不擅長口才。

    中國不停的政治運動不斷地成批成批造就出語言大師。

    不會說話的人全死了,誰叫他們不會說話呢!死得活該!活下來的人全是會說話會寫檢讨的人因而個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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