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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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巧。

    所有活着的中國人都懂得如何投合聽衆的口味和掌握說話的分寸,我當然會說得恰到好處并且在聽衆還有要聽的興趣時戛然而止。

    我剛剛點出了主題便颔首下台。

    我的友人和我配合得很妙如一對相聲演員。

    果然我聽到了熱烈的掌聲。

    聽衆期待快樂,演講者期待虛榮,這次兩方面都得到了滿足。

    散會以後滿臉笑容的主席向我走來,他誇我的演講既幽默又有深度,連連拍我的肩膀祝賀我今天獲得了成功。

    對這樣一個天真的老小孩我忽地感到慚愧:中國人比起西方人按經曆來說個個都有一百歲。

     但不久以後我又知道,我們這個活了五千年的民族其實還沒有成熟。

    大廳裡人群逐漸險怃。

    夜色在明亮的門燈中顯得更濃。

     不知是灑水車還是一陣秋雨淋濕了路面,一輛車一輛車的輪胎滾過我面前發出咝咝的聲響。

    大會哄哄的議論和它的溫暖都散得精光。

    我豎起風衣領子。

    我看見你獨自一人站在那輛銀灰色的福特車旁。

    你穿上了薄呢大衣。

    我記得那件大衣也是銀灰色的。

    在黑色的牆壁前整個的你都透出絲絲涼意,仿佛需要誰來用手把你焐暖。

     你用星光般的眼光招呼我。

    那星光,那閃耀的耳環宛如信号燈。

    我默默地向你走去。

     你默默地打開車門,我默默地鑽進車的另一邊。

    我們都坐下後你卻不開車,你一臉倦容地好像還在等待誰。

     幾年以後在巴黎我也是這樣從會場出來,我坐進納塔麗的車納塔麗也如你這般呆坐着。

    我不失時機地湊過去吻了她的嘴唇。

    那排檔柄頂着我的肋骨,我一時以為是槍口頂着我的胸膛。

    是誰在警告我如此罪孽?因為在吻她的時候我想着你。

    你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那時你還沒有教會我。

    那時我并沒有湊過去吻你。

    我把車窗搖下一點縫隙點燃了一支煙。

    我讓你怅惘了一次像你現在這樣讓我怅惘。

    過了一會兒車不知不覺滑進車道。

    我看到夜的曼哈頓。

     我已經記不清了是誰提議去喝杯咖啡吃些點心,也許是我,因為我一直擔心胃酸過多。

    你将車兜來兜去。

    我們倆有一搭無一搭地說了些前後毫不連貫的話。

    我們的話像暗夜中的飛蛾在尋找火焰。

    最後你開到了一個有空車位的小鋪前。

    我們進去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中一個僻靜的角落,這似乎已經意味着什麼。

    你的大衣在我的手中自動滑下。

    一時間我幾乎以為你大衣裡面的胴體是完全赤裸的。

    在這一刹那我才預感到要發生什麼事,而在我聽你說話時我更确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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