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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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則必須根除。

    一攤破碎的靈魂很快會被風吹散,從而他将永遠沉淪在空間,萬劫不得複生。

    根絕他,倒是對他的挽救。

     在紐約、巴黎、法蘭克福,最吸引我的商店是出售槍械的鋪子。

    我常常在那些商店的櫥窗前留連。

    那裡面陳列着各種型号的槍支可愛得如同兒童的玩具,不隻一次地使我産生出想使用它們的興趣。

    我想象掂起一支槍來朝誰開那麼一槍一定很合乎他所崇尚的男人的風度。

    既然整個人類已喪失了創造力,我使用毫無新意的殺人方法也不算笨得過分。

     于是我誘導他找來一支獵槍。

    當我把獵槍拿到手之後我又選擇了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這時窗外有細小的石竹花開放,我聽見新鮮的風圍繞在古老的風鈴四周。

    我鎮靜地從槍口看了看槍管,盡頭一團漆黑。

    我知道我無法把槍看透。

    風走了,風鈴還在響。

    那丁零丁零的聲音催我下定決心。

    奇怪的是我的手并不發抖。

    我第一次殺人,但好像我已經殺過了很多次,是一個熟練的殺手。

    原來,想象也能鍛煉出技巧。

     我決不會朝他的頭部打。

    他的頭部已經中過模拟的子彈。

    有一次他還撒嬌地摟着一個女人讓那個女人在他頭上尋找血窟窿。

    “在這裡,在這裡,”他指點道。

    而女人最後在那裡留下了一個吻。

    我也不會朝他的心髒開槍。

    他心髒所在的部份空無一物。

    因為他從小到大遇到所有的人都向他索取他的心。

    他雖然悭吝生命卻慷慨地把心不斷地分贈了出去。

    現在他的心有的在字紙簍裡、垃圾堆裡,有的鎖在檔案室的保險櫃裡發黴,而更多的是在女人身上。

    依附在女人身上的心跳動得使女人發煩,使女人失眠,變成了一條條黑色的水蛭。

    1111111111 既然殺人的方法比較陳舊,在緻命的部位上則應有所翻新。

    我一生都在追求别開生面。

    雖然這種追求害苦了我,我卻終生不悔。

    我想他一生都遭人作踐而唯獨對不起女人;他不欠誰的,隻欠着女人的情。

    因而最應受到懲罰的倒是他的生殖器,何況要根絕他也隻有從這裡下手。

    當我找到這地方時我發出暗笑,笑社會過去加予他的懲罰全都擊錯了部位。

     我剛架好槍就聽見遠方有雞在叫。

    我還沒來得及詫異城市裡的雞鳴何以會如此清晰,槍口便自動地瞄準了他的腹下。

    這時,房裡突然充斥着女人吃吃的笑聲,每一種笑聲裡藏着一種風格。

    接着,石竹花開始劇烈地抖動,甩出的汁液濺在牆上像點點鮮血。

    而他的面孔上卻展開微笑,此時此刻,我發覺他的微笑竟與我的微笑完全相同,于是我心安理得地扣動扳機。

    在“砰”的一聲槍響之後,我看見赤裸裸的耶稣性感地躺在一片白雲之上,背景是勞改隊的高牆,牆上面用黑墨刷了兩條大幅标語:“改惡從善,前途光明”。

    “各盡所能,各取所需”。

     “愛情要以悲劇結束才顯得美滿。

    ”記得分别時曾向她說過這樣的話,但他記不清楚他曾向幾個女人這樣說過。

    近幾年來在女人面前他必須十分小心,免得把跟這個女人說的話誤記成是跟那個女人說的。

    有一次他對一個女人說:“我知道我答應過你一個星期給你寫封信……”而那女人卻驚叫道:“天呀,千萬别這樣,他最喜歡偷拆我的信……”他有點慌亂地瞥了她一眼。

    沒有出事,是因為他其實從來沒有給女人寫過信,即使給他曾經答應過的那個女人。

     但他确定不疑地記得他曾向她說過那句話。

    一則是他曾向幾個女人這樣說過,其中肯定有她,更重要的是因為那對眼睛,她的眼睛,他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她的那對眼睛,即使現在在飛機上。

    那特别之處是她用那樣恐懼的目光期待着高潮的來臨。

    她屏住氣息,全身的力氣都從那對眼睛上表現出來,可以看得出每當做愛的時候她都要用每一根神經到處尋找性敏感點。

    而這敏感點卻又在渾身上下亂跑,倘若在一瞬間被她的哪一根神經捕捉到了,她便會立即瘋狂地抽搐起來,他不像她那樣在高潮來臨時要大喊大叫,而她從極端的靜态到劇烈的躁動之間居然絲毫沒有過渡階段也使他驚駭。

    有一次他竟以為他是一個卡車司機,眼睜睜地看着他開的重型卡車從她身上輾過。

    留給他的最後一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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